邂逅金黃鼠耳蝠(上)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邂逅金黃鼠耳蝠(上)

2010年10月19日
作者:張恒嘉(台灣蝙蝠學會理事、台灣永續聯盟秘書長)

※ 編按:蝙蝠,與「福」同音,故在傳統中華文化中,被視為「福氣」的代表。但受到西方吸血鬼故事的影響,蝙蝠因此成了邪惡的象徵。加上其晝伏夜出、成群活動、長得又像裝了翅膀的老鼠等特性,人們對牠多是「懼」而遠之,偶然遇到受傷的蝙蝠,也不知如何處置。繼貓頭鷹系列專文後,首先登場的是台灣特有亞種:「金黃鼠耳蝠」。張恒嘉老師以數篇文章及感性的文筆,揭開蝙蝠的神秘面紗,帶您領略牠們的可愛、珍貴。

野性的青春是短的,叛逆卻可塑。邂逅倒掛的黃色精靈,則頗值得回味。

1995年6月,離開庇護我四年的台中師院。在細蚊飛雨紛飛的夏季清晨,回到了故鄉雲林,去尋找未來適合我生存、足以養家活口的地方。正如同野生動物在亞成之後,大都會逐漸離開親人庇護之所,以減少地區資源的爭奪戰,確保族群的最大利益。

梅雨過後不久,萬蟲鑽動時刻,至雲林縣水林鄉誠正國小報到。身心靈即被校園內清脆的樹林廊道給包圍,周圍的蟲鳴鳥叫和孩子們縱橫奔馳的嘶喊聲佈滿我的腦袋。我是屬於山林海疆的野,腦中保有現代文明兩個標準差之外的肆意放縱,毛細孔隨時張開以迎接對禁錮文明的反動。正式進入學校任教,需要中規中矩,還真有點不適應,但是教育界皆是如此,只得默然或是欣然的接受。

發現葉叢間的黃色精靈

一如往常,我總會巡視校園林木一番。這兒的樹林是青翠的但卻不原始,鳥相是單純的但卻很活躍。正準備離開時,一顆排球筆直飛了過來。我一時興起,拾起球兒來,縱身奔騰在球場許久,直到我發現了遮掩在綠色葉叢間的黃色精靈。

抬頭一望,那是一群倒吊在樹葉叢間的可愛小豬,總數約有十隻。拿起隨身的望遠鏡仔細一瞧,那叢長得像欖仁果實的小豬,果真是蝙蝠。牠們的外表是亮黃色的,以雙腳抓住葉蒂或葉緣,大拇指則勾住葉緣或葉脈或是直接懸空,彼此緊緊依偎,群集倒掛在欖仁葉叢的背面。黃色的身體被穿過葉片的綠光給染色,更加添了幾分隱匿感。球兒丟來擲去的噪音和風兒對樹葉的擾動,偶會引起牠們揚頭張望或陣陣騷動,但不久後又會倒頭繼續睡。一堆人被我的舉動所吸引,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有人作勢要丟擲,有人則發聲驚嚇。這麼吵,牠們當然睡得不安穩。

冬季消失  夏季現身

由於師生平時都在這個區域遊戲,詢問大家之後,校內外師生竟無人知曉這群黃色蝙蝠的芳蹤!回家後,利用暑期到書局和鄰近幾所圖書館翻閱叢書才發現,原來這群小豬叫做渡瀨氏鼠耳蝠。這個名字好鮮,原來將它命名的是一位叫做Watasei的日本學者。但我總覺得怪怪的,因為這群蝙蝠的顏色和特徵跟台灣脊椎動物誌的描述略有差異,我想:這或許是亞種吧!由於對鳥類的狂熱,當時,我並未將注意力放在這群黃色的蝙蝠身上,僅知道這群蝙蝠冬季會消失,隔年炙熱的夏天則又再度出現。

當兵了,這兩年我在苗栗的海邊當天兵,也看了兩年的鳥。在海防崗哨或埋伏哨或致高點上,多數人守著望遠鏡是在看海灘上的辣妹,我則是守著望遠鏡搜尋鳥蹤。舉凡信天翁、軍艦鳥、長耳鴞、海雀、海鷗,以及鵪鶉,都是我曾以軍事望遠鏡或夜視鏡獵捕的對象之一。在晚上,總愛拿著槍、伴著狗和木棍,和泥灘上的角眼沙蟹玩捉迷藏,偶而遇見夜間捕魚回家或在河口撈鰻魚苗的漁夫,則會閒聊上幾句。

慢慢走進「倒吊鈴」的世界

退伍了,又回到蘇秦村,這個曾經充滿五節芒、蘆葦、甜根子草和白茅的小農村。學生練排球時的嘶喊聲依舊不斷,金黃色的蝙蝠仍舊耀眼,和以前不同的只是牠們的腹部多了一些寶寶。嘗試著利用電話將這群黃色蝙蝠的訊息跟中北部的學者通報,但並未接通或未聯繫到合適的學者。此時,台灣的網路仍不普遍,我僅在當年打聽到水林鄉有戶民宅也有數百隻黃色的蝙蝠棲息,俗稱「黃金蝙蝠」或「倒吊鈴」。

這個訊息引起我的注意,但是真正進一步去探索已經是2000年了,那一年的冬天,我在草嶺遇見林良恭老師。他向台下的觀眾說:「你學什麼,就像什麼」。他周圍的學生此時笑得闔不嚨嘴,因為他又補了一句:「我以前常在抓老鼠,現在則是研究蝙蝠」。就這樣,我和他搭上線了,並相約明年夏天來蘇秦村來賞蝠。(未完待續)

 

※ 本文與合作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