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靈修──人與土地、海洋的對話」研討會主題演講摘譯
日期：2002年5月13-15日 地點：玉山神學院
講員：文蘭溪教授（Rev. & Dr. Nancy Victorian-Vangerud）
翻譯：陳慈美
乾旱的省思
台灣各地面臨歷年來最嚴重乾旱的五月中旬，生態關懷者協會與玉山神學院於山明水秀的花蓮鯉魚潭畔，舉辦一場為期三天的研討會：「生態靈修──人與土地、海洋的對話」。
我們很想知道，雨量豐沛的台灣，為什麼長久以來一直沒有學會充分善用這份珍貴的天然資源？我們也覺得納悶：台灣四面環海，為什麼台灣人卻感受不到海洋的包容與壯闊？我們更感到困惑：台灣島上聳立著綿延不斷的高山峻嶺，為什麼台灣人沒有學到高山的沉毅與宏偉？
如果生態環境的問題是人類靈性問題的外在表現，台灣基督徒必須深思：是什麼樣的靈性問題，導致婆娑之洋上高山林立的美麗島嶼會變得這麼醜陋？是什麼樣的文化病症，使得島上居民汲汲營營，浮躁地追求蠅頭小利，短視地賺取眼前暴利──海洋沉靜不語，默默地承載台灣釋出的貪婪與污穢；高山靜默無言，任由台灣人一再的剝削、踐踏與蹂躪。
面對海洋、土地與人群的苦難，基督徒有什麼樣的感觸？又有什麼樣的激情？海洋文化的建構，將會是台灣文化的醫治與盼望，打造台灣成為海洋國家，不只是政府的新願景，也是生態思考下必須跨出的下一步。希望文蘭溪教授（Rev. & Dr. Nancy Victorian-Vangerud）兩篇主題演講的信息，能夠帶給我們一些啟迪。
第一講：生態神學與生命共同體（Eco-theology and the Community of Life）
當今基督教神學最須要的轉移，就是要把信仰的操練視為「進入憐憫的心與現世的奧祕而經歷上帝的旅程」，人生並不是為「預備死後能夠朝見一位超越的上帝的客旅」。當我們有了這樣的轉移，接下來就必須去探討關於全球與在地的脈絡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
現代科學所揭示地球上所有生命之間廣泛而緊密的相互依存關係，以及因污染、貧窮、暖化等環境問題對生命生存造成的威脅，使我們面臨必須重新反省基督教信仰傳統的巨大挑戰。因此，我們必須學習以新眼光──愛的眼光來看我們的信仰遺產，重新建構出珍惜並尊重整個地球的脈絡化生態神學，地球不但是上帝所疼惜的，上帝本身更是整個受造界的泉源。
首先，我要強調，用「生態管家」（ecological stewardship）表達我們與整個地球生命共同體之間的關係是不夠的，我們必須強調人類與其他生命之間有「生態親屬」（ecological kinship）的關係。換句話說，我們必須從「人類中心的創造觀」轉換成「生態中心的模式」。
在傳統神學創造論裡，世界不只是創造主所喜愛的 “作品”（work） ，也是上帝的居所。上帝藉著他的靈，與萬物有「共同的氣息」（shared breath），使得人與上帝、與其他生命體之間因此擁有「親屬般的親密關係」。上帝更以「體恤的看顧和委身」與受造界建立關係。教會歷史中，「道成肉身」與「聖餐擘餅」的教義，也使得基督教能夠抵擋否定受造界物質部分的許多威脅。
當代的「生態神學」讓我們再次認真的面對我們所生活的生態脈絡，並重新強調上帝對整個受造界的看顧與陪伴、解放與公義。正如Sallie McFague所說：「過去的創造教義只注重 “為何”及 “如何” 的問題（the ‘why’ and ‘how’ questions），生態神學卻讓我們專注於 “何處”（where）的問題──也就是讓我們更注重我們的鄰舍。」
李奧波（Aldo Leopold, 1887-1948）提倡「土地倫理」，他深信，只有在人類把責任感與社會良知從「人」延伸到「土地」之後，人類才有可能善待土地──包括水、土壤、植物、動物和人類。換句話說，人類必須重新思考「生命共同體」（Community）觀念，把人類以外的其他元素都涵蓋進來。
基督教觀念與環境問題的關係之間的討論，最主要的引爆點來自專門研究中世紀的歷史學家林懷特（Lynn White）於1967年在Science雜誌上所寫的「生態危機的歷史根源」。其實，他並不是要摧毀基督教，但是，他的歷史知識讓他深信，宗教才是改變人的價值觀最有效的力量，他是期待教會的改革。
第二講：「看見」信仰，「領悟」信仰──諸水世界中的生態神學（Sea-ing Faith, Fathoming Faith: Ecotheology in a World of Waters）
正如瑞秋.卡森（Rachel Carson）所說，我們是生活在海陸交錯共生的「諸水世界」（a world of waters）。我深信，生態神學一定要把海洋涵蓋在醫治與盼望的願景裡頭，我們才有可能完整地表達「公義、和平與受造界的完整」。
宋泉盛博士曾以路加福音耶穌要門徒把船開到水深之處的故事，建議基督徒處在多元文化的現代世界中，應該跨越文化的藩籬，尋求靈性脈絡化的新契機。研究台灣原住民文化神學意涵的Glenn R. Kennedy進一步指出，脈絡化的神學還必須正視「原住民文化深層的歷史」，以開創本土神學新的可能性。
我接續他們兩位的嘗試再作更深入的延伸。宋博士涵蓋所有人類多元文化的倫理觀點，可以延伸到涵蓋上帝大家族裡的所有物種，也就是全球的生命共同體。Kennedy對原住民文化深遠歷史的追溯，也可以延伸到從人類生態與演化深遠源頭的探索，而這個源頭最後可以追溯到海洋。因此，我們所要探討的是，如何透過原住民文化，建立涵蓋陸地和海洋所有生命親屬關係的生態神學？
由於我們對海洋的無知，隨著過量捕撈魚獲及各種有毒廢棄物的污染，海洋已經變得汲汲可危。因此，我們不只要像李奧波所說，學習「像山一樣的思考」，也要學習瑞秋.卡森「像海一樣的思考」，我們不但須要「土地倫理」，更須要推廣「海洋倫理」。
1995年，我到菲律賓時，看到由宗教藝術系學生所畫的一幅非常有意思的壁畫──在一條尼格羅斯島（Negros）傳統漁船上，有著菲律賓臉孔的耶穌在海濤波浪之上伸出他的手，周圍有來自各地的菲律賓人。這幅畫描繪著不同文化、年齡、信仰和生活背景的人，在湛藍的海上，共同撒出一個代表希望的漁網。透過這樣的圖像，作者邀請我們打破各種不同的藩籬，建立彼此相互依賴的伙伴關係。
這幅畫還引發我另外的聯想──群島的想像（an archipelagic imagination）。群島（archipelago）可以定義為「一群島嶼」，或者，更整全的定義成「散佈著許多島嶼的海洋」。因此，如果我們把世界想像成群島，那麼，我們在承認各種不同生命與地方的多樣性時，並不會導致失去彼此間相互聯結的關係。此外，在群島的世界觀之下，海岸雖然是一種邊緣或邊界（a margin, an edge），但是，它並不代表結束（an end），邊界反而是通往新的可能性的機會。
結語：
因此，不論我們在神學上有多麼不同的見解──保守派、中庸派、自由派或基進派，但是，我們都必須團結一致地委身於「看顧大地」的使命。我深信「生態神學」的新眼光能夠讓我們更新聖經傳統中「平安」（shalom）的傳統，讓我們珍惜看重上帝內住於受造界裡面，並在其間彰顯公義，實現生命。最後，我也祝福並期待各位能夠在你們自己的生態文化脈絡下，建構台灣的生態神學，使我們在邁向一個可以持續的未來時，能夠因你們的參與而有更寬廣的願景與更豐富的想像！
原載於＜台灣教會公報＞2622期2002年6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