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害的政治結構 | 環境資訊中心

公害的政治結構

第三次「信仰與環境觀」讀書會摘記

2007年12月01日
文:楊憲宏演講 周恬弘整理

楊憲宏先生於3月12日,在臺灣生態神學中心舉辦的信仰與環境觀讀書會中,從他的著作《公害政治學》出發,回顧檢討了臺灣過去這幾年環境公害問題的發展、及背後的結構性問題;並且以他現在所從事的新聞工作,談到臺灣未來應該努力的方向。以下是他的演講內容部份摘錄。

收錄於《公害政治學》裡的是楊憲宏在八○年代末期所寫的一些文章。這麼做的原因,在讓這些記錄公害環境事件的文章能夠見證時代,同時讓他往後能夠回顧檢驗自己的見解是否正確。他表示為了準備這場讀書會的演講,而再次把這本書讀了一遍,內心卻相當感慨。因為覺得幾年前的問題到今天還是一樣,沒有獲得改善。他認為最主要的原因,是官僚體系以及臺灣社會整體價觀只想解決眼前的問題,關心稍微遠一點的人就被視為太過於理想。

原本學醫的楊憲宏在醫院實習時,發現每天有看不完的病人,任憑他用超過工作時數的時間和熱情仍無法把前來求診的病人看完,一天下來病歷表總是一大疊。這使他開始懷疑:「為什麼有這麼多病人?預防醫學哪裡去了?」

不過更令他困惑的是主治醫師對這些問題的反應。他們大多不去思考這些根本性的問題,反而認為他的看病方式有問題,而建議他簡化診斷的手續。這種看病的衝突經驗令楊憲宏感到,真正想要解決問題的人最後總是走投無路;而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法就是「解決認為有問題的人」。

值夜班時常有車禍或意外傷害的病患送醫急診。由於病人通常需要一段時間的觀察才能判斷出病情,這時醫生並不採取積極的治療行為。但焦急的病患家屬都會質疑他:「為什麼不趕快給我們醫?」對這個問題,主治醫師的反應竟是:「為什麼不把點滴吊起來給家屬看?」

楊憲宏指出其實政府在處理公害問題時,大致也是依循這兩種模式:解決認為有問題的人,以及「吊點滴」。戒嚴時政府擅長使用前一種方式,解嚴後則愈來愈學會後一種。但同樣的是真正的問題都沒有解決。

他認為這並非單獨一個黨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一種「和稀泥」文化:不願真實面對問題,甚至不曉得問題在哪裡,卻不斷在解決問題。結果是門內人和現代人獲利,門外人及下一代人遭殃。我們非但正在消耗下一代的資源,同時製造出跨世代的垃圾。現代人正在消滅下一代!

不過楊憲宏提醒現代人,不要以為公害是別人家的事,也不要以為做好事就會有好報,便遇不到公害。他以輻射鋼筋屋為例,說明公害有「逃不掉」、「看不到」、「不可逆」及「若不解決,公害會走到你家」四大特性。

在面對公害問題上,一些日本人民可以給臺灣不少啟示。楊憲宏曾在1986年走訪遭受水銀污染的日本漁村-水俁。在事件發生的三十年後,水俁病並未如外界所認為的已經成為歷史。事實上水銀污染引發的傷痛仍然存在,甚至更悽慘。

然而在日本大眾和全世界都不再重視和關切這個小村時,有一群對日本現存體制徹底覺悟的知識份子,卻從都市來到水俁生根定居。由於當地居民因生活的需要,繼續從受到污染的海中捕食魚類,這群年輕知識份子於是教導當地漁民轉變生產及生活型態,靠在土地上用有機的方式種橘子維生,並建立起自己的產銷管道。這十幾年來,他們完成了日本政府做不到的事(請詳見<苦海痛土>,《公害政治學》,頁71~102)。

雖然如此,楊憲宏承認反公害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對於這些上帝不曾給過人類的東西,如如DDT和核能,我們根本沒有足夠長的時間去瞭解。甚至像DDT還得過諾貝爾獎!」

在現代化過程裡,官僚體系根本趕不上現代化的速度,更遑論要解決現代化所產生的問題,諸如公害問題。因此他認為我們目前的要務,在於正確地瞭解現代化,即現代化的利與弊、對與錯。

首先他認為我們必須重新定義問題,也就是一起把問題問清楚,去探討我們到底碰到了怎樣的問題。

再來,在方法上,他主張我們必須對科學(Science)、教育 (Education)、經濟(Economics)、民主(Democracy)這四項課題做最根本性的研究與瞭解。他建議全面翻譯西方的科學經典作品;運用所有可用工具教所有人如何教育自己;探討經濟發展的功過及經濟的倫理問題;並為尚在實驗階段的民主政治注入創意。然而這四項努力所結成的種子(Seed)必須在環保的土壤中才能開出花朵來。現任公共電視新聞部副理的楊憲宏表示,這些工作是他為自己與公視所擬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