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地植物】隱匿於深谷沼澤中的圓葉澤瀉 | 環境資訊中心

【濕地植物】隱匿於深谷沼澤中的圓葉澤瀉

2020年06月23日
文:王偉聿、楊智凱

「圓葉澤瀉(Caldesia grandis Sam.)」,為澤瀉科(Alismataceae)圓葉澤瀉屬(Caldesia)植物,是典型的挺水型水生植物,生長於狹葉泥炭苔及部分枯枝落葉腐植質所構成的特殊沼澤環境。其為廣布種植物,但在台灣原生地狹隘且數量稀少,採集紀錄亦少,目前僅有一處生育地。在2017年《台灣維管束植物紅皮書名錄》中,將圓葉澤瀉評定為國家極危等級(NCR),列為台灣短期內首當面臨滅絕危機的物種之一。

原生澤瀉在台灣紀錄稀少  圓葉澤瀉生長於極酸沼澤環境

台灣原生的澤瀉紀錄有二種,在台灣皆列為稀有物種。除圓葉澤瀉外,另一種為澤瀉屬(Alisma)的澤瀉 (Alisma canaliculatum A. Braun & C.D. Bouché),兩者生育地都非常侷限。1929年5月時,島田彌市於桃園、新竹及苗栗一帶進行植物調查時,在楊梅地區發現了澤瀉(Alisma canaliculatum A. Braun & C.D. Bouché),採集編號為5090號,館號為118646,這份標本存放於台大植物標本館(Herbarium of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TAI),是台灣澤瀉科植物的第一筆紀錄,族群數量相當稀少,在2017 年《台灣維管束植物紅皮書名錄》中,將該種列為國家易危等級(NVU)等級。

一直到1976年7月15日,台灣大學植物學系師生一行人至宜蘭縣員山鄉雙連埤附近的草埤地區進行泥炭苔屬(Sphagnum)群落的調查,發現了新紀錄種──狹葉泥炭苔(Sphagnum cuspidatum Ehrh.),由賴明洲講師在海拔約為800 公尺、pH值僅3.5之極端泥濘酸性的小面積的沼澤濕地中,發現了另一種水生單子葉植物,當時的他們描述此種形態與慈菇屬(Sagittaria)的三腳剪(Sagittaria trifolia L.)相近,但是葉子形態近於圓形而非戟形,當時僅採集了幼小花莖製成標本並攜帶回台大植物標本館與典藏標本進行比對,發現與從荷蘭萊登植物標本館(National Herbarium Nederland,Leiden University Branch;L)交換而來澤苔草(Caldesia parnassifolia (Bassi ex Linn.) Parl.)標本較為近似,由於當時該屬植物在台灣是沒有文獻記載,便在當時於《Taiwania》發表該物種紀錄於台灣,初步鑑定學名為Caldesia parnassifolia;而同年8月再度前往此地,於相同的地點採得此物種已開花的標本,並於1977年發表於《Taiwania》,重新鑑定為Caldesia grandis,中文名稱使用圓葉澤瀉或寬葉澤苔草。

草埤踏查 記錄圓葉澤瀉的生育地與現況

圓葉澤瀉目前僅紀錄於宜蘭縣員山鄉之草埤,海拔高度約為800公尺,為雪山山脈之阿玉山腳的一處沼澤環境,終年積水。其水位隨雨季有明顯的高低變化,水面由狹葉泥炭苔及枯枝落葉腐植質堆疊而成,水體上方幾乎懸浮著由狹葉泥炭苔構成的厚實基質,營造出類似浮島的特殊環境,孕育出許多稀有的水生植物生長於基質上,也共同孕育出了稀有的昆蟲生態。

圓葉澤瀉於台灣唯一生育地:草埤。圖片來源:王偉聿

學生時代的我曾協助台灣水生植物調查,多次造訪草埤這獨一無二的水生環境。記得首次前往探訪時,還可以騎機車至通往草埤的小徑;但後來路況不佳,數公里的林道皆須徒步前往,由於登山路線並不熱門,且離開林道後的路徑錯綜複雜,平時並無太多人造訪,找到通往草埤的小徑並不容易。早期我前去做植物紀錄時也常常錯過小徑入口,小徑前段大部分被雜草覆蓋不見路跡,須進入並攀爬過幾處巨石上到淺稜後,路跡才逐漸明顯,且不用5分鐘就可以到達草埤邊緣。草埤四周群山包圍形成一個環形的圈谷,大多時間霧氣壟罩、濕度極高,宛如仙境般。若要觀察此處的生物,大多要把握午前的短暫時光。因草埤水位變化極大,本來可以站立及休息的裸地,可能會因為雨季後而水深及胸,往中心邁進時,原本踏實堅硬的土壤地質便漸漸轉為柔軟狀態,行走時上下顛箥、左右搖晃,隨時可能踩空而動彈不得,越往沼澤中心就陷得越深,而當雙腳都下陷時,越是想爬起,則身體卻越是下沉,以身陷流沙般來比擬甚不為過,而圓葉澤瀉就長在那我們可目視,但卻無法靠進的位置,要能靠近仔細觀察並不容易。

稀有物種伴生 塑造獨特的動植物多樣性

圓葉澤瀉伴生的植物有許多為稀有植物,雖大多數不僅分布於草埤,但皆不易見。主要物種有連萼穀精草 (Eriocaulon buergerianum)、大葉穀精草 (Eriocaulon sexangulare)、小花蓼 (Polygonum muricatum)、疏稈水毛花 (Schoenoplectus multiseta)、荸薺 (Eleocharis dulcis)、鏡子薹 (Carex phacota)、三儉草 (Rhynchospora corymbosa)、絲葉狸藻(Utricularia gibba)、挖耳草 (Utricularia bifida)、小葉海金沙 (Lygodium microphyllum)、東亞黑三稜 (Sparganium fallax)、卵葉水丁香 (Ludwigia ovalis)、鐵毛蕨 (Cyclosorus interruptus)、分株假紫萁 (Osmundastrum cinnamomea)、燈心草 (Juncus effusus var. decipiens) 等植物,而在伴生的木本植物,如水社柳 (Salix kusanoi)、大花灰木 (Symplocos macrostroma) 及九芎 (Lagerstroemia subcostata),另外可見零星分布於北部,稀有的牡丹葉桂皮 (Cinnamomum austrosinense) 生長於沼澤邊緣,數量不多;另外也曾經記錄過,因沼澤陸化而已消失的植物有蓴菜 (Brasenia schreberi) 及小莕菜 (Nymphoides coreana) 等植物。

圓葉澤瀉生長於狹葉泥炭苔基質上,與多種稀有水生植物伴生。圖片來源:王偉聿

草埤因特殊生育環境孕育出獨特的動物相。這裡有記錄到廣泛分布於韓國、日本、南中國以及東南亞到澳洲地區的小紅蜻蜓 (Nannophya pygmaea),此物種在台灣非常稀有,草埤為其在台灣唯一具有穩定族群的生育地;此處也記錄到台灣特有種拉拉山鑽灰蝶 (Horaga rarasana) 的族群,此物種僅以大花灰木之嫩葉為食,大多分布於中海拔山區,草埤可能為其在台灣最低海拔的族群;而於埤中水社柳的樹幹上,曾記錄過非常稀有的蓬萊棘露螽 (Trachyzulpha formosana),其亦為台灣特有種,僅分布於台灣北部山區。

陸化問題、外來種與採集壓力危機 造就生存環境衝擊

多次造訪圓葉澤瀉生育地,記錄到許多稀有的動植物,可應證其特殊價值。在台灣大多位於海拔較高的沼澤環境物種多樣性較低,相較之下草埤擁有豐富的生態的環境、各類動植物可說是絕無僅有。此類演替較後期的水域環境,首當面臨土壤淤積嚴重、陸化的問題,直接影響水生植物包含圓葉澤瀉的消失;而近年發現造訪此處的人越來越多,從林道往草埤的小徑也被人開闢的非常寬敞,草埤的邊緣已被踩踏而明顯陸化,沒有約束的造訪對該生育地可能造成直接衝擊,加速沼澤陸化的速度。另外發現在湖面的狹葉泥炭苔上,已多處長滿外來的歸化植物──飛機草(Erechtites valerianifolia),推測可能由造訪人的鞋底夾帶種子而滲入而於生育地並大量生長,對當地原生水生植物生存造成衝擊之外,亦可能增加陸化的速度。

圓葉澤瀉生長除了受生育地陸化影響外,不肖採集行為亦可能導致滅絕。與過去監測期間曾有個位數植株的紀錄相比,近幾年前往紀錄中甚至有時完全找不到圓葉澤瀉的出現。據說圓葉澤瀉曾經面臨滅絕式的商業採集行為,雖然並沒有確切的證據,但現今的草埤能見的圓葉澤瀉植株已所剩無幾,而這還是相關單位復育維持的結果,不然圓葉澤瀉很可能早已消失。而市面上要買到圓葉澤瀉許多水生植物卻非常容易,可見商業採集問題值得進一步探討。

目前如何保護圓葉澤瀉的課題,相當於如何保護草埤生育地環境的課題,草埤的特殊環境是無法複製的。雖天然演替的自然現象無法改變,但是人為活動導致陸化加速、外來種滲入及不肖採集等問題是可以被約束的。若可以將該處提升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等級,防止不必要的人為干擾,或許圓葉澤瀉及其伴生的豐富生態,可以自然的永續維持。

圓葉澤瀉小檔案

圓葉澤瀉在台灣分布狹隘,但於中國長江以南、海南島、日本及印度等熱帶亞洲地區均有分布,屬於廣布型物種。野外難以觀察到圓葉澤瀉開花,常見於花序上長出數枚不定芽,不定芽呈狹長的卵形,先端圓鈍,整體為綠色至黃綠色。

圓葉澤瀉常於花序上長出數枚不定芽,不定芽呈狹長的卵形,先端圓鈍,整體為綠色至黃綠色。圖片來源:王偉聿

圓葉澤瀉為莖直立之多年生草本植物,全株光滑,生長於沼澤環境之水域內,植株挺水生長,高度約30至55公分。葉多數叢生於植株基部,闊橢圓形至近圓形,長6至7公分,寬6至8公分,頂端具凹刻,基部稍凹,葉有主脈及9至11條側脈,葉脈於背面明顯隆起。葉柄甚長30至55公分,直徑約 3至6公釐,近基部的地方有狹翼。花輪狀生長。花軸長達40至60公分,幾朵或單一花序,圓錐花序,兩性花,圍繞著花軸輪生,每輪3朵花或3個分枝。苞片披針形,漸尖,花梗長 1.2至2公分,花萼3枚,綠色,卵形,長3至4公釐,反捲,宿存,花瓣3枚,白色,匙形,長6至8公釐,反捲;花藥底生;在心皮15至17個,長於半圓形的花托上,長約3公釐,具有縱脊。花柱細長,長1.5公釐。瘦果有長而彎曲的喙。

圓葉澤瀉之葉多數叢生於植株基部,葉呈闊橢圓形至近圓形,頂端具凹刻,基部稍凹,葉柄甚長。圖片來源:王偉聿

※ 本文與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 林務局  合作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