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中的不平凡:臺灣的薹屬植物(下)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平凡中的不平凡:臺灣的薹屬植物(下)

2012年12月12日
作者:陳志豪(觀察家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

※前情提要:昨天我們介紹了長相平凡的薹家族,初步認識了她們生長的環境,以及如何從體型和草葉辨認她們的方式。除此之外,當我們在山林或原野中,還有沒有其他的辨別方法呢?而究竟這些長相平凡的植物有何不平凡之處?請看本日專欄。

低調華麗的薹屬

花是認識薹屬植物的重頭戲!薹屬植物的花都是單性花,具有雌花及雄花兩種,「一朵」薹的花構造很有極簡風:雄花在構造上只有鱗片(glume)包裹3枚雄蕊;薹屬植物的雌花相當特別,特化出囊狀或瓶狀的先出葉(prophyll)構造保護雌蕊(包含柱頭與子房)、鱗片又包著先出葉,保護整個雌花構造。

與其他花序型態複雜的植物一樣,薹屬植物整個「花序」構造可以分成幾個層次觀察:一朵朵的小花會圍繞著小穗軸構成小穗(spike),這是薹屬植物花序的基本單位:小穗可以因為上頭雄花與雌花組成的方式分為3種:全由雄花組成的雄小穗、全由雌花組成的雌小穗以及由雄花與雌花共同組成的兩性小穗。

小穗在花軸上排列,才會構成較大層次的穗狀、總狀或複雜的圓錐花序,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大部分的薹在同一植株上可以同時發現雄雌性的花器構造,也就是雌雄同株,其中雄小穗常單一小穗頂生在花序上,雌小穗常有一小群的小穗側生在花序上。

簡單介紹過薹屬花序後,不得不介紹薹屬特有的囊狀或瓶狀先出葉構造:先出葉又稱為果囊(urticle),在植物開花時包圍子房,只讓雌蕊的柱頭伸出囊狀構造外接受雄花之花粉,在雌花授粉後則是保護子房發育成為瘦果。

不只是在單一花朵上有細緻的保護構造,薹屬植物的側生小穗基部也常常具有一個特化成管狀(如小海米Carex pumila)或囊狀(如煙火薹Carex cruciata)的小苞片構造,包裹且保護整個小穗的發育,植物解剖學家給了她又長又帥氣的名稱做囊狀枝先出葉(cladoprophyll)。

詳細剖析單一花朵的性別、花序以及花朵附近的特化保護構造不只增添欣賞植物的情趣,仔細的觀察就能協助觀察者分類與鑑定植物類群,當然也是認識如薹草這類複雜型態植物的關鍵。不同種薹草間之間的差別也主要來自於花與果的構造差異:也許是果囊、瘦果及葉片形狀不同,或是小穗排列、花的數量跟花軸的長短略有差異,在長久的演化歷史過程,造就薹草不同特徵間的排列組合,也創造了無數的植物物種多樣性。

薹屬植物小海米之花部構造

消逝中的一草一世界

筆者首次接觸薹屬植物,是在學習植物辨識後的第5年,當時因應植物調查的工作需求,需要鑑定手邊採獲的十來種薹屬植物,翻了老半天書仍然摸不著頭緒,直到調查工作告一段落依舊無法確定種類,心裡頭滿是遺憾,遺憾在薹草豐富的地區調查,卻僅能呈現單薄的薹草資源。

日後再見薹草時我難免駐足許久,也這樣開始邂逅這些極少數人關切的植物,學會拿著簡易的放大鏡觀察微小的花果構造,也學著拍攝這群人們眼中雜亂的野草,一邊靜靜欣賞著他隨風搖曳,另一頭則等待風停快門按下的剎那。一種接著一種,漸漸地,幾種常見的種類已經可以準確拿捏型態的差異範圍,也蒐集到約40種的薹草植物照片,其中還包含3種尚未正式發表的物種,我希望能繼續深入研究比對整理現今薹屬植物尚紊亂的資訊,期許為台灣物種多樣性增添更多知識。

事實上,薹草的多樣性只是世界物種多樣性的縮影,其中台灣地區的地理位置與地形環境得天獨厚,孕育出多樣的薹草植物,卻因為人口密集,土地備受開發壓力,部份低海拔的薹草種類已經難得一見,甚至已多年無人尋獲,是否就此消失於臺灣地區仍不得而知。
譬如分布於中國、韓國、日本、臺灣地區的海米(Carex kobomugi)、鹼蕢(Carex scabrifolia),其於臺灣北海岸自早期日籍學者採集後即無相關紀錄。1907年模式標本採集自韓國的寬穗薹(Carex metallica),分布於日本、韓國、琉球群島以及臺灣,曾被報導生長於臺灣桃園與臺北一帶海岸的草生地環境,卻已成為1914年的歷史紀錄,至今超過90年無相關紀載。分布於臺灣低海拔的寬果宿柱薹(Carex breviscapa)和多序宿柱薹(Carex cryptostachys)雖仍可以於本島發現,但棲地易受干擾,族群數量零星且分布地點狹隘,種源保存的議題越來越迫切。

當然樂觀地想,我們仍保有許多植物物種與零星穩定的棲地,但近年來物種快速流失的程度已不是自然現象,而棲地面積縮減或消失正是主要原因之一,麻煩的是,我們太缺乏基礎研究,以至於甚至不曉得流失了什麼,物種的多樣性便消逝了。

一位生態詩人德有曾以土香草也就是香附子(是莎草科莎草屬的植物,薹草的親戚)為主題提醒我們:

去年如此 今年如此 拿著鋤頭 持鏟子挖
土香草依然 從烈日下 倔強地爬起來

祖父曾告訴父親 要除土香草 要連根挖
然而 掘過幾十年的泥土 依舊留下土香草的

挖過幾十年的泥土 仍然存在土香草的
子孫

啊!泥土是土香草的
我該告訴我的孩子什麼呢
我能告訴我的後代什麼呢

每每當我在開發前的雜草地、開挖前的森林底層尋訪到珍貴稀有的植物,按下快門凍結瞬間的花穗搖曳時,我總想到這首詩:該如何向我的孩子交代這些生命的未來?(全文完)

 

【延伸閱讀:只有台灣才有的植物】

※ 本文與林務局合作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