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擊太平洋鮪魚業 曝光漁工辛酸生活 | 環境資訊中心

直擊太平洋鮪魚業 曝光漁工辛酸生活

2015年08月27日
作者:顏寧(綠色和平海洋專案主任)

※ 編按:近日TIWA台灣國際勞工協會指出血汗漁工問題,這個議題其實不遠,就在我們的餐桌上。船東壓低勞動成本,提供廉價魚貨,薄利多銷的結果是捕撈更多的魚來維持利潤......也間接助長了過漁行為,牽一髮而動全身,漁工剝削問題關係到的是海洋資源──海鮮能否永續。

綠色和平海洋專案主任顏寧的這篇觀察日誌,透露了太平洋上鮪魚業的現況。這趟航程中她觀察漁船,拜訪船主、訪談漁工,並一一紀錄,與我們分享海上的所見所聞,包括漁船上擁擠、無隱私的居住條件,低薪、薪資苛扣的普遍情形,與漁工的超長工時,和繁重單調的工作性質。

鮪魚船上的責罰表,若漁工違反規則就會被扣薪。圖片來源:綠色和平

 

今年是我加入綠色和平第四年,每當我到漁港訪問船長,或坐在辦公室苦讀漁業統計數據資料,我不時想起當時以志工身分參與的太平洋巡航之旅。那是我第一次離開陸地,日夜與海相伴,也是我首度看到活生生的鯊魚被捕上船,以及滿艙的冷凍鮪魚。而這個月,我在船艦「彩虹勇士號」上,跟著來自世界各地的船員,我們再度拜訪全世界最主要的鮪魚漁場,中西太平洋。

我拿起無線電呼叫不遠的中國漁船,艦橋裡彌漫著緊張又興奮的情緒。這次團隊裡很多人和我當初一樣,第一次上船、第一次在海上觀察漁船,甚至第一次看到鮪魚捕捉的現場。問清楚我們拜訪的目的和我們是誰後,船長很爽快答應讓我們上船。

這次,我們拜訪的是釣長鰭鮪的延繩釣漁船。這些漁船主要供應北美的罐頭廠,也就是鮪魚潛艇堡、鮪魚三明治的原料。在南太平洋的開放公海(也就是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的海洋區域),有為數眾多的中國漁船、一些臺灣漁船,和部分太平洋島國當地的小型漁船在這兒作業。當小艇靠近時,我簡直懷疑出發前資料庫顯示的「2012年新建」是不是弄錯了。充滿鏽蝕、污黃的鏽痕遍佈船體,隨行記者忍不住倒吸一口氣,詢問這是一艘運作三四十年,快要淘汰的船嗎?

徵得船長同意後,我們跳上濕漉漉的甲板,魚腥味撲鼻而來。船長和來自中國和印尼船員很熱情的招呼我們,他們應該很久沒在海上遇到其他可以說話的人。在我們停留期間,漁船仍持續前行起鉤。

船長說他們通常在破曉前開始下鉤,釣線可長達80至130公里,一下就是五、六個鐘頭。中間停三四小時,下午再開始起鉤,三四千個鉤子有時得花上八、九小時甚至12小時才收完。算下來,每天的工時長達14甚至18小時,而我們還從先前的漁工訪談得知有時一天只能睡兩三小時。不難想像長期勞累加上險惡的工作環境,生病、受傷成為漁船上常有的事,有船員展示他少了一節的指頭,還有的跟我們要止癢藥膏。

這艘漁船約500噸,船員18至20人。雖然我們已有心理準備面對漁船狹小的生活空間,但當看見六到八人一間的寢室,每個漁工只有上下舖的私人空間,以及船尾甲板上虛掩門後漂浮的排泄物,還是讓第一次到漁船的同事大受打擊。印尼漁工說那個恐怖的廁所只有某些船員能用,他們通常在側舷甲板解決。我不禁告訴同行夥伴,以前我們拜訪的小釣船連廁所都沒有,現在看到的已經算是比較好的狀況了。

我在某艘船的船長室看見一張罰責表:值班睡覺罰100元、打架罰50元、用工具打架罰200元、丟失浮球罰20元、未經允許使用淡水罰20元。印尼船員的薪資約三四百元,但實際上在船上的前三個月,每月只能實領50元,150元由仲介寄回家裡,剩下的200元要等兩年合約結束後才能領回。

咬下一口鮪魚飯糰前,我可能從來不會想到食物是怎麼到達手裡的。但當我發現這份鮪魚來自超長工時,甚至可能有強迫勞動、人口販運問題的漁船,再經過遙遠的食物哩程才抵達餐桌,不論是食物或漁業,我們其實可以有更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