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記行:台灣遠洋漁業與海洋資源保育(下)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巴基斯坦記行:台灣遠洋漁業與海洋資源保育(下)

2006年11月16日
作者:蘇彥肇(台巴客青年行動團隊成員)

巴基斯坦漁民論壇致贈漁村婦女縫紉機並進行培力(攝影:蘇彥肇)就永續漁業的考量來說,對於全球漁業資源的維護才是維繫遠洋漁業長期而穩定獲利的基礎。因為全球海洋的流動性與共通性,我們海洋生物資源的瞭解一直都不夠深入,因此國際間在議定每年准許的撈捕量時也常有所謬誤。然更為嚴重的問題在於IUU以及FOC狀況的猖獗與混獲(bycatch)狀況的嚴重。由於海上作業的管理不易,前兩者可以靠嚴格的規定(例如作業許可證的管制、不允許跨區作業或漁船間的走私等)、合適的配套措施(例如漁貨身份憑證的實施、權宜船的禁止等)與確實的執行逐年解決,而後者則可以依賴漁法漁具的進步盡量避免。

今年10月下旬台灣甫獲曾揭發台灣IUU及FOC狀況之國際運輸聯盟(International Transport Workers' Federation, ITF)贊同,於此二狀況確有改善,這是從去年台灣的大西洋大目鮪配額遭刪減後,展現改革漁業決心的一個顯著成果。而11月17日將於克羅埃西亞舉行的大西洋鮪類資源保育委員會(ICCAT)第15次特別會議則是檢驗台灣的努力是否受到國際認同的最佳機會。然而,除了因為受到國際制裁而展現的因應誠意以外,作為一個國際公民的認同與責任,我們應該更積極主動以維護全球漁業與海洋資源的永續發展。

除了對於漁業資源與台灣遠洋漁業的討論外,大部分巴基斯坦人對同胞或者遠道而來的我們所表現出來的友善與熱情也是讓人極為動容的。在喀拉蚩的五天之中,交流組織PFF(Pakistan Fisherfolk Forum)不但幫忙安排我們的行程、聯繫與其他組織的拜訪事宜,派專人作為我們的司機,全程也都有人陪同我們進行參訪。

在參與他們對於社區的工作時,我們可以發現一種與台灣NPO截然不同的運作模式。作為一個關注永續漁業與漁村發展改善的組織,PFF有健全的組織與分工,對於環境與開發議題的會議召集、分析、倡議與對媒體的披露、對社區婦女的培力,發放裁縫機並進行訓練以建立其謀生能力、改善經濟狀況、小學的籌措與課本的發放,以促進漁村孩童的教育、購置淨水設備以改善用水問題等。其由下而上(Bottom-up)的運作模式結合串連國際非政府組織如世界野生動物基金會(WWF)、世界自然保育聯盟(IUCN)、Action Aid等團體,並且與其有良好的合作計畫,可以將國際上的資源(包括金錢、技術、觀念等)有效發揮作用,改善漁村狀況。其組織分工之健全、成員積極的行動力、對漁村現況改善所做的努力、聯繫國際團體以獲得奧援的能力,都令我們有極大的收穫。

巴基斯坦河口沼澤地的紅樹林復育工作(攝影:蘇彥肇)除了漁村之外,為了瞭解其實際環境問題與沿海紅樹林狀況,我們搭乘漁船參觀近海紅樹林瞭解PFF與IUCN在此地復育紅樹林共同的努力,參觀漁港、漁村及訪問漁民以瞭解當地魚獲來源與實際漁業狀況。在一個漁村裡,我們訪問了村莊的小學老師。他正與另外幾位村民坐在簡單搭蓋的木棚下方,雙腿前鋪放著一張綠色的塑膠漁網。Mushtag以烏爾督語問了為什麼他們要使用這種塑膠漁網來捕魚,然後回頭對我們說:「他們的答案很有趣。他們說,他們知道這種魚網不好,如果現在使用這種網,十年後他們就可能沒有魚。」小學老師不停的說「但是現在他們還使用這種網的理由,是因為政府尚未禁用,如果政府禁用了,他們就會停止使用。他們知道這種魚網破壞力很強,是很糟糕的網。又說,日本人發明了這種網,但是日本禁用了,現在台灣人製造這種網,進口到巴基斯坦來。」

在團隊內,我們有簡單的討論。台灣應該負起道德責任,禁止製造這樣的網具,不要將自己不要的東西銷售到其他看不見的地方繼續破壞當地的環境。但是,更艱難的,可能是需求端。如果在巴基斯坦依然有使用這種網具的需求,那麼即使台灣停止生產,依然會有其他國家填補這個市場缺口,成為破壞性網具的供應商。

但是,對於這樣的議題,全世界任何一個國家,包括台灣絕對是難以跳脫出破壞環境的惡性循環的。全球化早已存在,在全球休戚相關、連成一體的生物圈、大氣圈與全球環球洋流,也在現代科技與經濟制度的強大連結能力之下,台灣究竟應該扮演甚麼樣的角色?是閉上眼睛只管這幾年到幾十年短暫的利益,還是可以盡全球公民的角色,對大地之母減少一分傷害,或者以自己優勢的科技與經濟力量造福整個人類族群?研發生物可分解的網具,是一種可能;以少量的金錢滿足貧困地區基本生活條件以及培力與教育的需求是另一個可能。

還有呢?解決危機的方法不是推託、不是合理化自己的行為,而是在危機萌發之初就勇敢而誠實地面對,並且尋求任何解決之道並付諸行動。雖然巴基斯坦漁民希望台灣能禁止台灣漁船到巴基斯坦海域進行拖網,而我們知道我們的政府並沒有立場做這樣的事情,巴基斯坦政府自己對於漁業權的管理才是最重要而有效的關卡,但單就一個台灣人的立場來說,我們實在有責任關心自己如何消耗全球的海洋資源以及如何影響我們的環境,即使在絕大部分人的眼前所可以看到的只是餐桌上的一份生魚片,或者喜宴席上的一碗魚翅,但是我們必須知道,在對於資源與環境利用的不知節制,終將反饋回到我們自己的身上或者我們後代的身上,我們只有一個地球、也只有一片海洋。

對於遠洋漁業這樣一個錯綜複雜的國際問題,除了對於入漁權的協商與交涉、繳交入漁費、撈捕魚貨的利益關係之外,是否對於當地海洋生態與可持續性漁業的研究與投資、對當地漁村及漁民狀況的改善,更進一步地,以同理心與平等的概念對待雖然貧窮但同為人類一份子的當地人民,更需要深入的探索、資源的投入與信念上的堅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