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驚喜在蘭嶼 紫苞舌蘭替水芋田埂鑲邊 重現傳統景觀又一步 | 環境資訊中心

綠色驚喜在蘭嶼 紫苞舌蘭替水芋田埂鑲邊 重現傳統景觀又一步

重現蘭花之島(中)

2020年10月05日
環境資訊中心 特約記者廖靜蕙 台東報導

(接續上篇)帶著1000多棵紫苞舌蘭小苗,農委會特生中心研究團隊,風塵僕僕從南投出發前往蘭嶼,除了致贈給蘭嶼居民帶回家裡種植,也與幾位志願提供土地做為復育田的女性合作。在水芋田埂上,種下紫苞舌蘭,再現傳統農田饒富生趣、蘭花綻放的景象。

研究人員在朗島部落面海的水芋田,種下紫苞舌蘭。攝影:廖靜蕙

這趟旅程三天內總計種下700多棵小苗。除此之外,特生中心研究團隊沿著東清溪溯源、觀察紫苞舌蘭生育地復育現況,發現野外族群數已超過研究團隊種植的數量。計畫主持人、特生中心助理研究員李權裕不禁以「綠色驚喜」來形容這份感動。

種下山谷幽蘭 為水芋田鑲花邊

在在地居民孫婉菱(小美)積極斡旋下,分別在紅頭、東清,以及朗島部落,找到自願的地主,釋放田區土地當作復育田,種下紫苞舌蘭(Spathoglottis plicata)小苗。

漁人部落蕭春英(水芋田位於紅頭部落)的女兒即透過網路得知此項訊息、幫媽媽報名。這片水芋田是鑲嵌在山谷的水梯田,散落在山與山之間的窪地,研究人員來到蕭春英幾塊水芋田,幾個月前種下的水芋,在田裡整齊排列。在這幾塊相連的水芋田埂邊,由研究團隊種下300株幼苗。

蕭春英在小時候,母親就教他種水芋,以及整理田埂;他一邊拔著剛冒出的雜草,一邊說,田埂代表一個女性勤勞與否,必須「乾乾淨淨」,這意味著田埂的雜草是能叫出名字的「好草」。田埂上的越橘葉蔓榕(Ficus vaccinioides),就是「好草」。它是台灣特有種,達悟語稱為「Vagen」,正值結果的季節,略呈球狀的紫紅色果實,點綴於綠葉之中,十分美麗。

這些「好草」不時提供零嘴的小樂趣,或開出美麗的花朵點綴田園景觀。雖然他每天必須到衛生所工作四小時,但下班後就來照顧水芋,這片水芋田不但是他勞動、生計之處,也是療癒心靈之鄉。

這幾年農委會效法達悟人的智慧,將越橘葉蔓榕栽種推廣於田埂,除了有穩固田埂的作用外,也有減少田埂雜草、綠美化及生態維護之功效,因越橘葉蔓榕莖葉排列緊密,可抑制雜草種子萌生,大幅減少雜草數量,並間接控制常寄生在各種雜草上之蚜蟲、紅蜘蛛等病蟲害,同時減少除草劑使用,降低環境污染與美化地景。

田埂上的越橘葉蔓榕(Ficus vaccinioides),不但景觀美,更能抑制病蟲害與雜草。攝影:廖靜蕙

水芋田畔的土地黝黑潮濕,不時挖到蚯蚓;田邊種了薑黃、野薑花,邊坡有自然生長的山蘇,開著小花的爵床,讓田埂十分熱鬧生趣盎然。蕭春英在田裡養原生的田螺,因為養得好、太值錢,還曾被偷。此地土壤黝黑,腐植層厚,不需要施肥。

「(紫苞舌蘭)花很漂亮,希望種出來、開花後,帶到教會獻給上帝。」蕭春英隨即在田裡唱起歌來,交叉著國語與族語,大意是感謝上帝創造宇宙萬物,賜下陽光與空氣,還有雨水滋潤土地、農作物,使土地年年豐收。渾圓的歌聲在空氣中傳遞,每株小苗似乎也跟著微微晃動。

田裡有四種芋頭品系,每種品系口感各異,除了自己吃,也賣給遊客。他在水芋田一角,放著當作種苗保留下來的植栽。

不施化學藥肥的水芋,冬天山上沒有食物,吸引周邊的野生動物下山來田區覓食。為了趕走覓食的山豬減少損失,他在田邊放一面鑼及浮球,風吹時敲響鑼嚇跑蠢蠢欲動的豬群。

野外、溫室種植兩樣情 「種活」的心情無差別

不過,在野地種植考倒幾位園藝專家。

此處原為河床地,石頭也不少,從一開始整地、在田埂或邊坡移除雜草、石頭,直到整理好後挖出坑洞植入小苗,花費不少心力。研究團隊成員特生中心助理研究員黃朝卿是園藝專家,他說,田裡土壤石塊多、土壤少,紫苞舌蘭根部可以回填、接觸的壤土少,比溫室以介質土壤種植難上數倍。但是石頭增進排水功能,也為小苗成活加分。

對黃朝卿而言,無論是溫室或野外種植,想種活植物的心意是沒有差別的。他說,在溫室中當種植完後、苗木整個平放在苗床上,澆完水後,看著那些葉片上還留著水滴,葉片鮮綠的小小植株,心裡是一種滿足,感覺那是一群自己的小孩,可以每一株都成活,每一株都健康長大。

「然而,在野外當植物種好、澆完水,回顧一整片大家種下的植物群落,除了滿足,還有一種與土地連結的感動,尤其是感受到紫苞舌蘭終於回家了的心情。」他說,即使滿身疲憊,卻難以平抑雀躍的心情。

「希望凡經我手的植物都成活,活著就有希望。」然後在下一次拜訪時,看到它們和小孩在自然的環境延續生長。黃朝卿道出心願,這大概也是這項計畫的目的。

無論溫室或野外,都希望種下的植株能成活。特生中心助理研究員黃朝卿的心願,正是國土綠網計畫中,植物保育的目的。攝影:陳奕銘

來自農委會南台區農業改良場的助理研究員陳俊仁則提醒,雜草、爬藤,初期必須管理,否則可能威脅新植的紫苞舌蘭小苗,競爭不過或因此長不好。

另一塊位於東清溪出海口的田區,地主江夢坤提供了幾個地方,經與研究人員討論過後,穿過崎嶇的田埂及忽明忽暗的林地,在維持原始樣貌的水芋田周邊的田埂、邊坡,種下200株紫苞舌蘭。黃朝卿說,此地土壤質地適中,日光直射的時間應只有半天,種植後立刻澆水,後續若能適度澆水、管理雜草,紫苞舌蘭很有機會成活

海邊的紫苞舌蘭 和多樣性的植被庇護土地

朗島部落江百琦釋出兩塊土地當作復育田,位於海邊、原來種地瓜、目前處於休耕的農園,四周以香蕉、芭蕉、林投及蘭嶼樹杞當防風籬,盡可能保留原來的植被。為了種植紫苞舌蘭,清出雜草後,露出傳統的石砌牆面,研究團隊評估,未來果莢爆開、種子散出來,有機會讓石壁上開滿紫苞舌蘭,倚著石壁同時營造多樣性植被小棲地,及美麗的小景觀。

另一塊面海的水芋田,攔截自山上往下奔流的泉水,使得田中的水面在陽光映照下閃閃發亮。聽著海浪拍打聲的水芋,在水中倒映完整油亮的葉片。江百琦在水芋田邊種了草花,是他從各地收集來的,開花時妝點水芋田美麗非凡,顯示主人細膩的心思。

研究人員沿著水芋田邊種下植株,江百琦則為種下的小苗祝福。他說,今天我種下你們,希望好好長大,開出花朵讓人們欣賞你們的美麗。

心思細膩,以草花妝點水芋田的江百琦,這一天為種下的紫苞舌蘭祝福,希望美麗的花朵重現幼時農田的美麗景觀。攝影:廖靜蕙
江百琦在水芋田邊種下草花,營造田野景觀。攝影:廖靜蕙

重返原生棲地 感受復育植株創造綠色驚喜

那麼種回原生地容易嗎?儘管蕭春英田埂大石頭較多、費力費時,但提到背苗上到東清溪上游種植,研究團隊成員陳奕銘認為比在田邊種花辛苦多了。

除了負重前行的辛苦,李權裕說,原生物種在原生育地有它們自己的適應能力,在原生地是觀察它們生長的位置,找類似的地方種植,而且只在第一次種植後澆水,所以種植的季節更重要。種植後是否下雨就靠運氣了!所以他自稱是「放生種植」。

「放生種植」成效如何呢?不如從東清溪出海口往上游回溯,沿著河床兩邊零零星星發現紫苞舌蘭。2012年,天秤颱風過後崩塌後、裸露之處,現在長出草本、灌木等植被,也發現紫苞舌蘭植株,峭壁下有一株小苗,小小的紫苞舌蘭就錯落在苔蘚、金絲草(Pogonatherum crinitum) 、紅肉橙蘭(Macaranga  sinensis)、蘭嶼秋海棠(Begonia fenicis)、圓葉血桐(Omalanthus fastuosus)、筆筒樹、山芙蓉等植被之中。

研究人員首度在此發現的紫苞舌蘭植株,會不會是種回原生地的族群,果莢裡的種子散播到此處的後代呢?現場也找到2013年種植的紫苞舌蘭,完好如故,旁邊還有它們的小孩。野外的植株小小的,彷彿為了存活使盡全力後的結果。

小小的紫苞舌蘭,彷彿為了生存下來使盡全力。攝影:廖靜蕙
野外植株的生命力,讓李權裕感受到綠色驚喜,於是成為實踐者,一步一步重回蘭嶼的蘭花。攝影:廖靜蕙

他們在東清溪種下200棵植株,第一年成活率8成多,第三年剩不到6成;即使如此,適應下來的族群仍繁殖出小苗。

「相較於植株的存活率,我們更希望看到天然繁殖的個體在各個意想不到的角落出現。」目前原生育地有580株的成熟個體、1000多株小苗,他形容為「綠色驚喜」,就這樣一路支持他從研究者化身實踐者,帶著研究團隊與蘭嶼當地居民,一步一步讓蘭嶼重返蘭花之島。 (系列報導,續讀下篇

左起研究團隊成員:特生中心研究助理謝凱傑、助理研究員黃朝卿、研究助理陳奕銘、助理研究員李權裕;東清部落居民孫婉菱以及台南農改場雲林分場助理研究員陳俊仁。

作者

廖靜蕙

環境記者/自由撰稿人,致力於生物多樣性主流化。從事社工10餘年,認知到再弱勢的人都可以為自己發言,決定轉投生態保育,為無法以人類語言發聲的生命與土地寫報導。現居台北市,有貓、有龜,以及一些過客。個人粉專「小麻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