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機車行不行】全台2.1萬傳統機車行 轉型路上誰相伴 | 環境資訊中心

【電動機車行不行】全台2.1萬傳統機車行 轉型路上誰相伴

2021年12月29日
環境資訊中心記者 吳宜靜報導

全球電動機車浪潮如火如荼地推進,台灣卻出現政策大轉彎。2020年電動機車市場銷量不如預期,反而逆勢推動燃油機車補助。在這樣的政策氛圍之下,身居第一線提供機車維修保養服務,全台2.1萬家的傳統機車行怎麼看?各方提供的輔導資源,又是否足夠支持他們轉型成功?

修車經驗超過30年,中華民國機車商業同業公會全國聯合會(以下簡稱商會)理事長林弘儒充滿自信地認為,先前在六期車轉型七期車的過程已經「淘汰掉一批人」,燃油機車轉型電動機車的過程自然也會淘汰一批。「畢竟目前電動機車的市占率還不是很高,燃油機車還有1000多萬輛。如果電動機車的市占越來越高,不轉型的車行自然而然就沒辦法生存。」

很早就嗅到電動機車的風潮,高雄市機車修理職業工會(以下簡稱工會)則展開超前部署。工會理事長林順正近年深入了解電動機車Gogoro的構造之後,認為維修並沒有想像中困難。他表示,所有的電系車種都離不開電機原理,「老早在八年前,我們就針對機車的電機系統辦理課程,訓練會員了解電子組件。」


中華民國機車商業同業公會全國聯合會(以下簡稱商會)理事長林弘儒。


高雄市機車修理職業工會理事長林順正(左)、秘書長林彥孝(右)。

高雄市機車修理職業工會|理事長林順正、秘書長林彥孝
擁有30多年的機車維修經驗,林彥孝是環境工程背景出身,目前也擔任乙級機器腳踏車修護技術士技能檢定的監評人員。高雄市機車修理職業工會目前會員大約2200人,涵蓋約1900家車行。
中華民國機車商業同業公會全國聯合會 理事長林弘儒
在士林天母開設榮裕車行、從事機車修理行業超35年,林弘儒現在除了修車和經銷三陽(SYM)機車之外,也擔任中華民國機車商業同業公會全國聯合會(以下簡稱商會)理事長。

「看著電動機車在跑,心裡多少會慌」

對車行老闆來說,賣掉一台電動機車意味著少賣一台燃油機車及其後續的維修保養。

林弘儒指出,因為政府鼓勵汰舊換新,推出七期車和電動機車的購車補助。「大家都騎新車,所以維修的生意相對就會減少。」先前適逢新售電動機車的高峰,車行生意確實受到影響。

林彥孝則認為,電動機車占比還不算太高,傳統車行的實質收入還沒受到顯著的衝擊,「但有些接收不到新資訊的師傅,看著電動機車在路上跑,心裡多少都會恐慌。」特別是光陽今年喊出要增加4000個充電站,電動機車如果越來越多,燃油機車的生意未來一定會受到影響。他表示,工會有信心幫助會員轉型,倒是不擔心電動機車引起車行倒閉潮。

林弘儒解釋,電動機車的外型、構造等原理,都跟燃油機車沒有太大差異,主要的差異就在於馬達動力和燃油動力而已。他說,維修檢測以往都很依賴師傅的經驗和手藝,比如在化油器的時代,機車電瓶有沒有壞掉,可以靠師傅聽引擎的聲音來判斷。但是後來燃油機車也開始採用越來越多電子元件,根本看不出來、或聽不出來零件是否正常,噴射引擎推出之後,也得靠電子儀器檢測,電動機車更是如此。

林彥孝則強調,修理電動機車比燃油機車來得簡單,只要根據電子儀器上顯示的錯誤代碼,師傅幾乎都知道怎麼維修電動機車。「懂得修理燃油機車的師傅,一定可以懂得怎麼修電動機車,但如果從電動機車開始學修車的師傅,大多都不懂怎麼修理燃油機車。」

修好了,還是只能送回原廠? 基層車行輔導資源仍受限

在轉型電動化運具的路上,原廠對於車行是否能提供足夠的輔導?林弘儒表示,原廠本來就會幫經銷商上課,商會也會辦一些他牌的維修訓練課程。

但林彥孝則對此直言,原廠提供的輔導資源實在不足。「目前所有大廠牌都有開課,但都是教怎麼修燃油機車、噴射引擎,沒有教電動機車怎麼維修。更何況原廠提供的學習資源,幾乎都被經銷商和專賣店壟斷,基層的車行師傅很難接收到新的資訊。」

他指出,基層師傅遇到電動機車維修的問題,卻被告知可以送回原廠的服務站處理,既沒有做到生意,也沒有學習到新技能。

針對目前市佔率最高的電動機車品牌Gogoro,林順正進一步表示:「Gogoro的本業不是機車維修,應該要及早下放料件和資訊、跟更多車行合作。」也希望各大廠牌要照顧廣大的基層車行,讓資訊的流通不要限縮在廠牌和經銷商手上。

經濟部工業局自2019年辦理「機車行轉型升級輔導」計畫,協助機車行從業人員精進新環保機車及電動機車維修技術,目前已規劃出第一階段與第二階段課程。完成經濟部工業局的課程,除了獲得結訓證書,也能取得向 gogoro 授權零件的資格,能為車主更換輪胎、皮帶、保養油、煞車皮、鏈條、冷卻液、來令片等等耗材。

林彥孝指出,工業局辦理的課程是以車行為單位,確實立意良善,打破上述因產業階級而對學習資源造成的限制。「但可惜的是,2021年第二階課程即將啟動,點開課程簡章,卻僅有Gogoro和中華兩家廠牌開設電動機車維修課程,傳統的三大廠牌(光陽、三陽、山葉)都尚未提供電動機車的相關訓練。」他認為政府可以強力介入,要求開發電動機車款的廠牌,都應開設維修課程。


經濟部工業局自2019年辦理「機車行轉型升級輔導」計畫,針對結訓者發給證書。

旁聽過幾次課程的林弘儒表示,經濟部開辦的課程也附帶一些限制,例如一家車行只能派一人參加,且第一階課程如果選A廠牌,第二階段課程只能選A廠牌,「而且各家廠牌也想要保護自己的經銷商,假設本來有五樣東西,經濟部開辦的課程可能只會教兩三樣。」原廠還是對核心技術有所保留,沒有加入原廠經銷,等於只會學到一半的技能。

沒了檢修儀器等於零 車行:「賓士也不是非要回原廠修」

儘管上完第二階段課程,就可以取得向原廠訂購電動機車零件的資格,但林弘儒和林彥孝都點出,其中還有一個關鍵角色。

所有的機車廠牌都有「電腦診斷儀器」,插上電子檢測器、連接電腦,就能根據錯誤碼找出異常的零件來維修。如果沒有電子檢修儀器,就無法判斷警示燈亮起是什麼意思。林弘儒指出,若沒有電子診斷器,通常師傅不太敢輕易摸索,只要這些限制存在,車行其實還是很難做電動機車維修的生意。

「例如一個控制器壞掉可能就要上萬元,師傅往往不敢在不確定哪裡故障的時候,就跟原廠叫零件來換,」否則昂貴的零件,可能會變成難以流動的庫存。

林弘儒觀察,除非萬不得已,電動機車車主通常還是偏好回到原廠維修。「電動機車常常會被鎖住,一般車行沒辦法解鎖,車主都要回到原廠才能處理。」

有些同行也會埋怨,原廠綁住很多權限,就算來上課也做不到生意,甚至連更換零件都會卡在電子鎖定,或是維修後沒辦法更新、歸零資料。林彥孝也指出類似的問題——就算師傅依賴經驗,從里程數判斷是冷卻液該換了,但換了冷卻液之後,車主還是得再跑一趟原廠去消除警示燈號。

2018年總統蔡英文參訪睿能創意(Gogoro)公司。圖片來源:總統府(CC BY 2.0)

圖為2018年總統蔡英文參訪睿能創意(Gogoro)公司。圖片來源:總統府(CC BY 2.0)

顯然,電子檢修器是展業轉型的關鍵之一。林彥孝坦言,Gogoro近期已釋出善意,規劃要在2021年開放修護手冊,並租賃電子檢測器給合作認證的車行。

林彥孝進一步解釋,修護手冊、電子檢修器與產業發展的成熟度有關。「例如賓士、BMW也不是非要回到原廠修,維修廠如果有檢測器和修護手冊,師傅一看就知道該怎麼修。這就是車行師傅的本事。」

由於燃油機車產業成熟,開發商已經整合出八合一的檢測器,各廠牌皆可共用,電動機車則還沒有通用的電子檢修器。他指出,「只要電動機車市場趨於穩定,一定會有人開發通用檢測器。」而各大電動機車廠牌之所以尚未釋出修護手冊,也是由於產業還在發展階段,各廠牌恐怕還要再廝殺一陣才會明朗。

比較電動機車各大廠牌,林彥孝認為Gogoro是在經過車行業者反映之後,才一步一步釋出零件和資訊,甚至需要政府介入協調;而中華eMoving則是一開始就採取比較開放的態度,相對是比較成熟的作法。

正面看待電動機車未來:回歸市場機制,讓消費者選擇

儘管車行轉型還需要花上一些時間與廠牌和車主溝通協調,林弘儒仍對未來正面看待。他表示,學會修理電動機車,或是會修三四個廠牌,一定比只會修一個廠牌來得吃香。「只要不牽涉到Gogoro的原廠資料,其他像是外殼、坐墊、輪胎、鍊條,車行都可以修。尤其這幾年因為汰舊換新,路上有很多新車在跑,車行一定會想要增加客源。」

「2030、2050年一定是電動機車的天下。」談到機車轉型電動化的展望,林彥孝已經看見消費者的偏好,「電動機車已經可以騎得跟燃油機車一樣快,沒有聲音、不會發熱也不會震動,騎乘的體驗比較好。未來兩三年,消費者更習慣燃油機車之後,如果政府不補助,一台12萬的電動機車消費者也一樣會接受。」

對於是否該設定禁售燃燃油機車的具體時程,林弘儒主張回歸市場機制,由市場來帶動轉型。他舉例,如果大家都在用Iphone12,你還在用Iphone7,大家都會笑你,你就會想把手機換掉。如果大家都覺得騎燃燃油機車不好、騎電動機車很環保,消費者自然都會去買電動機車,燃油機車自然會被淘汰,車廠自然就會研發電動機車,車行自然就會去學怎麼維修保養。

只要市場自由、成熟,無需政府制定禁售政策,產業會自然而然轉型;相對地,如果沒有人上門,生意自然就不會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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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吳宜靜

右手按快門,也寫字。讀過歷史、勞工關係和攝影。旅行的國家數因為印度而未再增加。企圖用說得動自己的方式傳達環境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