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人類活動對海洋環境的負面影響日益增加,海洋生物生存的狀況令人擔憂。近年生物多樣性下降、大量珊瑚白化、漁具纏繞及船隻撞擊海洋生物等問題層出不窮,這些事件就像是海洋在向我們求救般,而人類要如何減緩我們對海洋的影響呢?
設立海洋保護區是目前國際間共同努力的方向之一。在眾多海洋保育行動中,劃設海洋保護區被認為是成效較為顯著的方式。可以透過劃設大範圍的海洋保護區降低人類活動對於海洋環境的干擾,從而保護海洋生物的棲息地和整體的生物多樣性[1]。本篇文章將帶領讀者認識加拿大「Gully 海洋保護區」,Gully 一詞代表沖溝,這個保護區內居住著多達16種不同的鯨豚種類。此外,我們將同時探討其中值得台灣借鑒的經驗與做法,希望此案例能為未來黑潮海洋綠洲計畫在申請「海洋哺乳動物重要棲息地」(Important Marine Mammal Areas)時,提供一些實質的參考。
加拿大位於大西洋地區的第一個海洋保護區——Gully 海洋保護區

約在15萬至45萬年前,由於大量冰川移動與融水侵蝕,在加拿大東海岸斯科舍大陸棚(Scotian shelf)邊緣形成了一個大型海底峽谷——Gully,最深處的深度超過2500公尺,也是北大西洋至今最大的海底峽谷。Gully地區生物多樣性極為豐富,不但孕育了30種冷水珊瑚(Cold-water corals),目前也已累積了16種鯨豚的目擊紀錄,包含北瓶鼻鯨(Hyperoodon ampullatus)、藍鯨(Balaenoptera musculus)、索氏中喙鲸(Mesoplodon bidens)等種類。

其中,北瓶鼻鯨於1997年被加拿大瀕危野生動植物狀況委員會(Committee on the Status of Endangered Wildlife in Canada)列為易危物種(Vulnerable)。然而,當時 Gully 地區正面臨石油和天然氣開發工程,導致當地鯨豚長期受到船隻撞擊及工程噪音傷害,使牠們生存遭受嚴重威脅。因此,加拿大政府於西元2004年設立Gully海洋保護區,以保護瀕臨滅絕的北瓶鼻鯨及當地其他珍貴的海洋生物。
保護區設立前如何評估該棲地重要性呢?
倘若要保護某區域的生物多樣性,保護整個棲地相較於保護單一物種,才是最直接的治本方法。但是,要如何知道劃設的區域是否已納入鯨豚們生存所需的棲息環境呢?我們可以透過海上目視調查及被動聲學監測[2]等方式,進一步了解鯨豚在該區域出現的位置、時間與頻率等資訊,藉此評估劃設的面積及界線該如何設立。

其實Gully保護區在設立之前,政府及學者們對當地鯨豚也做了初步的評估及研究。1994 年,加拿大漁業及海洋部在Gully設立了一個無法律效力的鯨魚保護區(Whale sanctuary),簡單來說就是先建立一個示範區測試成效,範圍是上圖中有畫斜線的區域。該單位向海上來往的船家宣導該區域在生態保育上的重要性,並提供了指導方針,教導船長們在穿越該地區時如何減少對鯨豚的威脅,希望盡可能降低船隻與北瓶鼻鯨撞擊的風險。與此同時,當地的學者們也積極地研究鯨豚在Gully的分布範圍與族群量。
研究學者透過1988至1996年間的鯨豚目擊資料,包括種類、數量及目擊經緯度,結合不同的環境因子,如海洋表面溫度、海底深度及坡度等環境資訊做分析,結果發現鯨豚出沒位置與深度有高度的關聯性。Gully周遭的鯨豚大多棲息在海底峽谷200至2000公尺深處,因此學者們建議政府應根據200公尺等深線建立一個核心區邊界,並在周遭設立緩衝區,以全面保護Gully地區的鯨豚免於受到石油開發和航運的影響。
加拿大政府如何管理 Gully 海洋保護區?
經過長期的調查後,加拿大終於在2004年正式成立Gully海洋保護區條例《The Gully MPA Regulations》,並在條例中公告了Gully海洋保護區邊界。除了法規內允許的特定活動[3]外,嚴格禁止在Gully保護區內「干擾、損害或摧毀任何生物或其棲息地的任何部分,或從中移除任何生物」,包括海床下15公尺深的底土,亦不允許傾倒、拋棄或排放任何物質的行為發生。

此外,加拿大政府也將保護區依照水深劃分成三個管理區,如上圖中的Zone 1、Zone 2及 Zone 3。每個管理區有其獨特的生態環境,在管理上的限制也有些微差異,在Zone 1,也就是鯨豚棲息的核心海域內,是完全禁止漁撈行為的,而在Zone 2和Zone 3則可進行商業性垂釣,可釣大比目魚、鮪魚、鯊魚和劍旗魚。
成功劃設海洋保護區後,就結束了嗎?
不只保護區設立前需要長期的調查累積數據,設立後仍需持續監測保護區效力。加拿大學者在Gully保護區設立7年後調查了北瓶鼻鯨的族群動態,他們估計斯科舍大陸棚海域的北瓶鼻鯨約有143隻,且發現族群量和性別比自1988年起一直保持穩定的狀態,雖然族群量沒有明顯改變,但顯示了海洋保護區的設置確實讓牠們在沒有人為開發衝擊下,族群可以維持穩定。

除了主要保護標的物種外,Gully地區其他鯨豚也有些微變化。學者觀察到1988至2011年間,部分鯨豚種類的單位努力量目擊群次下降而部分上升,其中的變化趨勢可能與環境或食物資源改變有關。但值得注意的是另外一種喙鯨「索氏中喙鯨」(Mesoplodon bidens)單位努力量目擊群次[4]在保護區設立後大幅增加(每年增長21%)。
由於缺乏深海鯨豚物種食物量數據的支持,科學家認為較合理的推測是:保護區的存在讓人為干擾減少。船隻與其他噪音的降低,使Gully保護區成為對聲音敏感的喙鯨的棲地之一。儘管保護區的設立已改善喙鯨的棲息環境,但仍需持續進行長期監測,以確保保護區管理有效並及時調整以應對環境變化。
Gully保護區曾目擊16種鯨豚,花蓮海域更高達20種!

加拿大Gully保護區目前有16種鯨豚目擊紀錄,根據黑潮在過去20多年賞鯨航程所累積的鯨豚目擊資料統計,花蓮鯨豚種類更高達20種!物種多樣性更高!然而,我們發現花蓮常見的花紋海豚身上除了自然的傷疤外,有時也會出現人為因素所造成的傷疤,因此我們在2023年做了花紋海豚體表傷疤分析,結果顯示在50隻花紋海豚中有19隻(38%)身上有出現疑似人為活動所造成的傷疤。台灣東部海域出沒的鯨豚種類繁多,若遲遲未能提供一片安全的海洋綠洲供他們成長、育幼,只怕未來的日子裡人們無法再跨坐在船頭,在享受海風的同時還能欣賞花蓮鯨豚的美。
加拿大Gully保護區成立已滿20 週年,可作為台灣未來建立鯨豚保護區的借鏡。而黑潮也持續努力著,透過「海洋綠洲:東海岸鯨類保育計畫」,旨在將台灣東部海域列為國際認可的海洋哺乳動物重要棲息地,希望未來在與政府相關機關溝通保育政策時,能有更完整的背景資料。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原文標題〈為什麼臺灣也需要替鯨豚設立海洋保護區?〉,本文原刊於2024年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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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1]生物多樣性是由基因、物種和生態系多樣性三者所構成,就像一個穩定而巧妙的金字塔。
[2]被動聲學監測為一種使用錄音機記錄自然環境中各種聲音的技術。
[3]法規內允許的特定活動如下:
- 在 Zone 2 和 Zone 3 得進行商業性垂釣,可釣大比目魚、鮪魚、鯊魚和劍旗魚。
- 船隻過境(須遵守加拿大航運法)。
- 搜索和救援、環境緊急應對和清理。
- 與國家安全、主權和公共安全相關的活動。
[4]單位努力量目擊群次(Sightings per unit effort, SPUE)=目擊群次數 / 調查努力量。
參考文獻
- 【專家證言】邵廣昭教授-為什麼要劃設海洋保護區?
- 世界野生動物基金會-The Gully marine protected area
- 加拿大漁業與海洋部(Department of Fisheries and Oceans)-The Gully marine protected area
- Lesson from Atlantic Canada's oldest marine protected area
- 花蓮海域的鯨豚生物多樣性
- 揭開鯨豚傷疤的秘密─花紋海豚體表傷疤分析
- Brien, K. O., & Whitehead, H. (2013). Population analysis of Endangered northern bottlenose whales on the Scotian Shelf seven years after the establishment of a Marine Protected Area. Endangered Species Research, 21(3), 273-284.
- Hooker, S. K., Whitehead, H., & Gowans, S. (1999). Marine protected area design and the spatial and temporal distribution of cetaceans in a submarine canyon. Conservation biology, 13(3), 592-602.
- Moors-Murphy, H. B. (2014). Submarine canyons as important habitat for cetaceans, 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the Gully: a review. Deep Sea Research Part II: Topical Studies in Oceanography, 104, 6-19.
- Whitehead, H. (2013). Trends in cetacean abundance in the Gully submarine canyon, 1988–2011, highlight a 21% per year increase in Sowerby’s beaked whales (Mesoplodon bidens). Canadian Journal of Zoology, 91(3), 141-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