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續海鱻食堂】珊瑚礁總動員:水清無魚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永續海鱻食堂】珊瑚礁總動員:水清無魚

2016年07月12日
作者:白尚儒(臺灣永續鱻漁發展FB社群代表人)

提到動畫電影海底總動員,大家肯定對裡面色彩繽紛的熱帶魚印象深刻!這些魚因主要分布在熱帶海域而稱「熱帶魚」,熱帶海域又多為珊瑚礁海域,故也有人稱牠們為「珊瑚礁魚」。此時不免要提一下台灣珊瑚礁魚的兩大明星:曲紋唇魚(Cheilinus undulatus)與隆頭鸚哥魚(Bolbometopon muricatum)。

還記得今年5月綠島民宿射殺曲紋唇魚的事件嗎?結果沒多久,6月又傳高雄貿易商以食用為目的從印尼進口隆頭鸚哥魚遭逮。但早在去年1月台北某海鮮餐廳販售曲紋唇魚遭送辦(後以業者不知情且配合偵辦,故不起訴),同年5月高雄一間牛排館推出以隆頭鸚哥魚的魚排餐作為招牌主打。

海洋傷心事 褪色的黃綠藍紫白

林務局早在2014年7月2日發布的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中列入了曲紋唇魚與隆頭鸚哥魚二者,但違法案件卻仍層出不窮,當權者常自詡台灣是「海洋國家」,但對於保育宣導卻如此不重視,也難怪海洋教育無法深植人心,實以令人不勝唏噓!


圖一、曲紋唇魚(又名龍王鯛、拿破崙)的雄性老成魚特徵明顯容易引人注目,但圖中的幼魚就很難逃過一劫了。圖片來源:白尚儒

台灣的珊瑚礁魚就只有曲紋唇魚與隆頭鸚哥魚兩種嗎?台灣地理位置以北迴歸線為界:以北為亞熱帶地區、以南為熱帶地區,並得洋流寵賜成為了全球珊瑚礁魚類的寶庫,台灣海域的珊瑚礁魚類就高達1500多種,幾乎全世界1/3的珊瑚礁魚都可以在台灣見到。這些礁魚主要棲息在水溫20度以上、深50公尺內的礁區海域,也因盛產淺水珊瑚,故相較於水深200公尺以上的深海珊瑚生態系,這些礁魚又有人稱作「淺水珊瑚礁魚」。

台灣海域的淺水珊瑚礁魚多樣性高,以隆頭魚科(Labridae)、蓋刺魚科(Pomacanthidae)、蝴蝶魚科(Chaetodontidae)、鸚哥魚科(Scaridae)、刺尾鯛科(Acanthuridae)、雀鯛科(Pomacentridae)為代表性魚種。這類淺水珊瑚礁魚因應棲地的保護色,體色多半帶有「黃、綠、藍、紫、白」之中至少同時兩種顏色,這體色也成為評估淺水珊瑚礁魚的簡易評估基準。

魚都去哪兒? 都在冰箱和水族箱裡

台灣的曲紋唇魚和隆頭鸚哥魚因面臨絕種危機而受到法規保護,但不代表其他未納入保護的就能安然悠游於大海之中的。好比鮨科的花斑刺鰓鮨(紅條,Plectropomus leopardus)、白緣星鱠(燕條,Variola albimarginata)、駝背鱸(老鼠斑,Cromileptes altivelis)與鸚哥魚科這些是台灣人餐桌上的常客,但野外族群數量相較於過往已日漸稀少;在台灣人吃光自家海域的魚後,更進口大量東南亞海域的珊瑚礁魚來滿足口慾。


圖二、珊瑚礁魚常為滿足水族市場而被過度捕撈。圖片來源:白尚儒

台灣人除了吃光這些珊瑚礁魚外,更有大部分是為供應水族市場被過度捕撈的,好比《海底總動員》中的「多莉」(擬刺尾鯛,俗稱藍倒吊,Paracanthurus hepatus)與「泡泡」(黃高鰭刺尾鯛,俗稱三角倒吊,Zebrasoma flavescens),這兩種本應該是遍布台灣沿海的刺尾鯛品種,卻遭不肖潛水客撈捕送至水族市場販售而銳減,其他如蓋刺魚科、蝴蝶魚科也是獵捕名單中的常客。且這些魚種目前現階段人工完全繁殖技術也不夠純熟,其產量完全無法供應水族市場,所以業者們仍偏好捕撈野生珊瑚礁魚。


圖三、左:擬刺尾鯛(多莉)圖片來源:Tewy。(CC BY 2.5);右:黃高鰭刺尾鯛(泡泡)圖片來源:Fred Hsu。CC BY-SA 3.0。

當珊瑚礁海域沒了這些礁魚時,當地生態系也會隨之崩毀成為一片死海!因為每種原生生物的存在,在自然界中都占有牠重要的位置。藻食性的礁魚可以抑制藻類的繁殖,促使珊瑚苗附著在礁岩上繁殖,且其排遺更是珊瑚砂的重要來源。而肉食性的礁魚則控制藻食礁魚與其它生物的族群數量,讓這些「珊瑚小園丁」的除藻工作不至於過頭。一個健康的珊瑚礁海域是需要葷素食兩種魚來維繫,但在人們的貪婪掠取之後,現今台灣沿岸的珊瑚礁海域大多僅剩下沒有食用與觀賞價值的小雀鯛。

珊瑚礁魚替你賺大錢

在食用珊瑚礁魚部分,位於台灣最南端的屏東,其墾丁海域因擁有豐富淺水珊瑚礁魚資源,所以當地海產店常以珊瑚礁魚大餐為號召。好在近幾年環保意識覺醒,墾管處推出了恆春海鮮選擇指南,並推動環境友善餐廳標章制度,希望當地業者與消費者能「戒掉」吃珊瑚礁魚的習慣。墾管處這一系列的推廣聽起來是美事一椿……拜託別鬧了!您難道會去台南七股吃九孔嗎?去花蓮七星潭吃烏魚嗎?去澎湖菊島吃吳郭魚嗎?連作夢都會笑的蠢事,怎麼會有勇氣認為業者和觀光客會配合呢?

對觀光客而言,來墾丁當然就是要吃珊瑚礁魚啊!對當地居民而言,吃魚當然是吃自家院子內的珊瑚礁魚啊!以碳足跡角度來看,選擇外縣市的海鮮一點也不環保,且靠捕撈珊瑚礁魚過日子的漁民該何以維生?如果人們對於珊瑚礁魚資源的使用型態無法改變,那麼就不可能根絕當地對珊瑚礁魚的食用慾望。因為除了撈捕販賣給水族業者外,最直接的便是抓起來吃掉!


圖四、鸚哥魚是珊瑚礁海域的小園丁,不該成為菜單上的選項。圖片來源:白尚儒。

當地礁魚的壓力緩解只是杯水車薪!等活動辦完後,大家依舊是照抓、照賣、照吃,因為其本身的需求並無得到解決!更何況這裡是台灣,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活動宣導或立法規就能扭轉的。當離開同溫層、放下夢想時,終歸還是得面對現實的生活,因為空喊理想是不能填飽肚子的。

每種漁業資源應當有不同的管理方式,針對不同地區也必須要因地制宜。西部與東部海岸線的環境就很難發展生態潛水觀光那樣的休閒漁業模式,但以墾丁的海域條件卻是綽綽有餘,端看掌權者是否願意花心力去執行:

  1. 公部門應協調當地居民與專業的生態潛水團隊合作發展潛水觀光,並提供合理的經濟補助當地漁民轉型(收購漁船、漁具,或協助配置半潛艇式玻璃船或潛水員載客船)。
  2. 計畫的人力需求,資格必須限定為設籍本地的居民,
  3. 工作名額優先保留給當地人,而非都委外給承包廠商獲利。這樣才能促使居民自發性珍惜這片海洋資源,甚至進一步而成立社區巡守隊守護自家院子。
  4. 當魚兒漸多後,就可配合觀光行銷將「吃珊瑚礁魚行程」的概念轉化成「賞珊瑚礁魚行程」。當「吃珊瑚礁魚」的動機消失了,自然當地業者和觀光客就不會再有「吃珊瑚礁魚」的需求了,因為大家知道「看」比「吃」更有價值!

永續利用海洋生態資源

其實珊瑚礁魚也並非全部都不可食,可以選擇像笛鯛科(Lutjanidae)、石鱸科(Haemulidae)、烏尾鮗科(Caesionidae)、等魚種之中取肉率高、資源回復力佳、野生族群龐大的幾個中小型少量食用,但前提是海洋保護區必須落實執法,區外才能有源源不絕的滿溢資源可享用。保護區內嚴格禁漁、保護區外圍限漁,且需針對漁法種類、作業季節、攜回魚種、攜回數量嚴格管控,這樣漁業資源才能永續利用。


圖五、海洋保護區不夠落實,導致這些礁魚成了底刺網下的亡魂。圖片來源:白尚儒

同時更重要的是環境棲地保護重要性,應盡可能減少對海岸線的開發,尤其是會影響到潮間帶生態的工程更應謹慎評估,這些都會對當地環境生態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在台灣需耗費百年千年以上構築的藻礁、珊瑚礁生態系,就常為了討好財團和政府銷年度經費預算,而草率通過環評將之毀於一旦,我們留給後代子孫的只剩一張發黃的照片供憑弔。

發展觀光 最糟糕的方式:飯店、民宿、渡假村

所謂「開發海洋觀光資源」、「發展經濟」,不應該是在海岸線上「種」飯店、渡假村和遊樂園,這些工程破壞了當地居民賴以維生的環境資源,最後所謂的觀光財也都是流入了特定財團手上,當地居民生活並未因此受到改善,但居民的生活和環境卻都再也回不去了。

台灣由於政商學三方勾結嚴重,政府發包、財團出聲、議員力挺、學者背書的共犯結構,再由媒體將環境保護團體與反對開發的居民們塑造成阻礙經濟發展的惡人,這幾乎是我國自然環境開發的SOP了!

政府官員和議員們更是拿開發建案來欺騙當地居民,表示一定得在海岸線上新蓋飯店和另闢交通路線才能帶動經濟發展與工作機會。可是難道斐濟、峇里島與夏威夷的交通就很方便嗎?

菲律賓宿霧島地方落後、交通不便,但是它們的鯨鯊卻吸引全球觀光客趨之若鶩,為當地賺入大量觀光財與贏得國際名聲;其觀光行為雖有干擾野生動物的爭議,但比較雙方保護海洋資源的態度,我國顯然相形見絀。所以自然資源發展休閒觀光不在於「種」了多少建築物,而是在於有無吸引觀光客的珍寶。


圖六、有想過牠們在海底悠游的模樣嗎?圖片來源:白尚儒

這些沿近海的淺水珊瑚礁魚資源,若能發展生態休閒觀光,其價值絕對遠超過餐盤與水族箱。但我們卻往往選擇從海洋之母身上榨乾最後一滴乳汁,再把得來的錢財拱手送給國外去看「曾經的自己」。全世界有三分之一的珊瑚礁魚種類都生存在台灣的沿近海域,有如此豐饒的海洋根基難不成會輸給其他國家?

多想五秒鐘 你可以不吃珊瑚礁魚

其實淺水珊瑚礁魚並不美味,肉質水份多以致口感麋爛;環境導致肉常有藻臭味,所以業者會很聰明採用煎炸、紅燒、糖醋等重口味方式烹調好遮掩魚肉的缺點,所以你是花大錢吃海鮮還是吃調味醬料?

況且食用珊瑚礁魚更潛藏著珊瑚礁魚毒(雪卡毒,Ciguateric toxins,即使高溫烹煮、冷凍、乾燥或人體胃酸,毒素均不會被破壞)的致命危機,且珊瑚礁魚毒在台灣每年都有案例發生。比起珊瑚礁魚還有更好吃、更適合吃的魚種,選擇食用珊瑚礁魚前請三思其必要性。比起一次性消費的餐盤或水族箱,與牠們共同悠遊在大海中也許才是最佳選擇!

作者

白尚儒

臺灣永續鱻漁發展FB社群代表人,現為臺灣永續鱻漁發展協會理事長。自有記憶以來,餐桌上總是少不了海鮮,可謂「三日不嚐鱻,渾身不對勁」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