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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里拔哈生態農場‧快樂散步(上)

2014年12月09日
作者:廖靜蕙(本報特約記者)

清晨太陽剛露臉,依傍著海岸山脈生活的子民們,早已聚集在山腳下的農場裡,趁著太陽尚未發揮威力前,採摘作物。「富興生態農場」不知何時開始,或出自哪位農民的口中,或許是豐收的喜悅,讓他自然的喊著「LiPaHak」,農場的名字多了LiPaHak,在阿美語是快樂的意思。

海岸山脈下的里拔哈農場。

這塊位於海岸山脈下向台糖承租的6公頃土地,由農場的靈魂人物賴萌宏,將農場規劃成3個區塊,除了公田以及私人承租的田地,還留了一塊規劃為「棲地」。為何農場生產之餘,還要留棲地給動物呢?讓我們從LiPaHak當起點,到生態農場散步。

第一步:無毒不捕

里拔哈生態農場的常客環頸雉。在有機農法的光譜中,不使用農藥、化肥等化學資材,算是最基本的條件,而生態農場如何彰顯生態在農法中的地位?

LiPaHak農民們的共同約定,除了不能使用農藥、化肥以及荷爾蒙藥劑,並且還不得捕、毒殺野生動物,賴萌宏表示,大地就是糧倉,早期農業社會維持著人與自然共存互生的關係,而非純粹追求生產的最高利益,維護自然環境才能讓大地這片廣袤的糧倉,按歲時生生不息。

包括視為害蟲的昆蟲,也是屬於生態系的一份子,只是缺乏天敵,換句話說,就是生態系出現漏洞、失衡,才導致需要人類介入以藥劑防治。從這個觀點看,毒、捕,並非長久之計,何況長期、過量使用化學資材對於土地也有一定的負擔。

另外,農民最頭痛的除草問題,則可請覆蓋作物來幫忙。屏東東港農民即以生長速度快、台灣原生的蠅翼草,種植於田埂,不但讓田埂景觀綠意盎然,而且雜草長不出來,兼顧景觀及生態價值。

果園草生栽培的道理也相同,這些原地長出來的草,適度爬梳、保留之後,形成一層綠油油的草皮,提供了保護果樹的功能,又因為保濕耐熱,得以調整土地的溫度;而草生覆蓋率高,形成了「過濾帶」,即使遇到雨水沖刷,也不會直接衝擊地表,而是層層擋下流失的土壤。

充滿實驗精神的LiPaHak,為了找回傳統農業失落的價值,一方面透過棲地營造增加人與野生動物接近的機會,另一方面也觀察農民能忍受野生動物造成的農損極限,以及野生動物飲食習慣,做為未來生態補貼以及防治的參考依據。

不過,農民仍應適度的維護農產收穫,於是農場與東華大學、花蓮農業改良場、林務局合作,以公田作為實驗田區,運用天敵、圍網等較溫和的方式解決生產與生態間的衝突,並且協助農戶銷售受害的農產品。

第二步:營造棲地

港口部落輪傘草田。2011年LiPaHak一起步,就規劃生態池(人工濕地)。棲地營造是為了給動物增加棲息環境,而溼地創造的豐富生態,更能帶來生態系服務功能。縱谷一帶可供冬候鳥停歇休息的棲地十分有限,沿途雖有水田,不過使用農藥的田地並不適合提供食源,因此農場中的這塊溼地也很快吸引鳥類來訪。

如今,濕地不但吸引了每年過冬的候鳥棲息,更利用其中2分地種植蓮花,蓮藕產期更成了親子共遊的好去處。

水田是台灣面積最大的濕地生態環境,除了水稻,筊白筍、菱角田,都是平常熟悉的水田作物,而多民族的台灣島上,還有加上原住民族植物的利用,例如達悟族傳統用作主食之一的水芋田,阿美族用作編織的輪繖草、大葉田香,也都是水田濕地。

位於森林與平原交界的土地,過去先人順應地理紋理開墾成的梯田,引入山泉、溪流灌溉,不但形成獨特的地景,在生態效益上,深具邊際效益,維持了淺山與森林生態系

豐濱鄉石梯田沿岸的水梯田就是一個例子,多年廢耕後,透過林務局水梯田復育計畫,得以恢復稻浪呼應海浪的景觀,而輪繖草以及大葉田香草的復育、復耕,也讓以前田裡常出現的蛙類回來了,而對族人而言,那些熟悉的物種再現,逐漸拼出記憶中農田熱鬧的景象。

水田除了調洪蓄水、地下水補注為人熟知,更具調節氣候的功能。學者透過衛星影像資料推估,桃園、新竹、宜蘭等地區水田區域之平均溫度低於都會區約7.15 ℃,而水稻種植期間每公頃約可節省 8,033 度電;在減碳的表現,每公頃水田每日吸收量,約台北都會地區800輛公車行駛1公里所排放之二氧化碳。

LiPaHak棲地營造讓生態系交互的越形緊密,靠著農田生活的物種都來了,也為招募免費長工預作準備。

第三步:長工招募

環頸雉吃過的玉米,僅剩的玉米粒以兩倍價格收購。(圖片來源:里拔哈生態農場)LiPaHak生態農場的農民,大多種植甜玉米,只是好吃的玉米不但人類愛吃,也是環頸雉的首選。農民耐心地將環頸雉吃剩的玉米粒收集下來,由農場以兩倍價錢收購,能和環頸雉分著吃的玉米,消費者十分賞臉,全數賣完!

不過,玉米螟蟲卻會蛀蝕玉米,這時候就得請長工來幫忙。今年農場與花蓮農改場合作「營造天敵棲所試驗田」,以生態系服務的概念,引入原生種寄生蜂對付玉米螟蟲。

生態系的恢復,有如引入免費長工,除了寄生蜂為甜玉米驅蟲,澄瓢蟲也來為水稻服務,而且食宿自理。不過要讓這些長工長期有得吃住,需靠農民花點心思打點。花蓮場同時也與新社部落農民合作,進行首個田埂植被棲地營造計畫,以田埂邊的菊科野草,提供這些長工生存所需的食源,即使是收成後的淡季也有得吃,仍可以繼續繁殖,不至於消失。

在早期農村,維持田埂上的花花草草,原是生態系服務的秘訣。田埂植被棲地營造,選擇兩個面向,一是保留當地的非禾本科開花植物,例如霍香薊;另一是人為、園藝種,花數多、花期的菊科植物,同時還須兼顧多樣性以及景觀。

除了田埂植被,綠籬作物的經營也能減少鳥害、增加哺乳動物棲地,讓更多長工入列。過去農地邊常有些畸零地,這些畸零地未刻意經營下,雜樹林、竹林以及灌木、草地叢生,創造了野鳥、哺乳動物以及天敵昆蟲覓食、棲息,反而在農地重劃後,看似有效率的經濟生產,實則增加了防治成本,而且看似便宜的防治資材,背後吸納了政府補助、增加環境負擔,常未受到合理的注意。

第四步:作物多樣性與保種

奇美部落種出來的綠黑豆,聽說是台灣傳統種原,連農改場都不知道的品種。LiPaHak農場鼓勵農民種植不同的作物,特別是當地傳統的物種。賴萌宏認為以前的人會在當地種的物種,必定適合此地的土壤特性,例如花生、地瓜、玉米、甘蔗、大豆以及小米,傳統旱作,包括鳳梨、甘蔗、地瓜、樹薯、花生、白玉米、阿美族的野菜,如蕨菜、路蕎、山芋、山芹菜。他期待恢復這種適地適種的精神,也讓作物多樣化。

第1年,農場統計共有42種作物,公田則持續實驗精神,陸續種植小米、黃豆,接著是水稻田,再來是蓮藕。

氣候變遷加劇,能適應不同土地環境的生物多樣性、基因多樣化更形重要。只是隨著科技以及種苗企業的發展,作物的商業生產已大多採用育種家在慣行農法之下所選育出的新品種,並偏重具商業價值的少數特性,導致作物品種多樣性的降低,也喪失了農民發現而且選留新遺傳特性的機會。

農民保種是確保極端氣候變遷下糧食安全的方法,「藏種於農」就是指農民留種自用的習慣,無形間替人類進行種子保育的工作。農民保種的重要性與國家作物種原庫不相上下,種原庫的功能是將過去農民所累積下來上千萬品種長期保存,讓其所含基因不會改變;農民保種則是可以在氣候變遷的過程,讓農民能夠創造合適新環境的新地方品種。

去年由郭華仁、台南下營農友鄭興陸、浩然基金會和台灣農村陣線編製的《種籽保典-農民留種手冊》,介紹保種實務面的基本概念,包括瓜、果、蔬菜類種子採收、清理、乾燥與儲藏的方法,提供給農友參考,推廣保種的理念。(繼續散步

作者

廖靜蕙

環境記者/自由撰稿人,致力於生物多樣性主流化。從事社工10餘年,認知到再弱勢的人都可以為自己發言,決定轉投生態保育,為無法以人類語言發聲的生命與土地寫報導。現居台北市,有貓、有龜,以及一些過客。個人粉專「小麻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