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島到台灣 一起來營造台灣的流域學校 | 【再現日本水之都‧Groundwork三島】系列5

從三島到台灣 一起來營造台灣的流域學校

【再現日本水之都‧Groundwork三島】系列5

2019年01月19日
文:張琬珮

終極任務是提供「人性化的服務」

接續前篇)Groundwork三島2017年要慶祝25週年,這些年間,他們為這個被工業化抽乾的小鎮,找回了汨汨清流和一波波人潮。渡邊先生作為組織的發起人,從當年到現在的每一天,依然興致盎然的踏查城市裡的各種問題,並捲動各式各樣有趣的行動對策。2017年初,他還正式的啟動了一項至少需再投入十年心力的大計畫——「御殿川再生計畫」。

我看著眼前笑得輕鬆爽朗,完全看不出已經67歲的渡邊先生,不禁心生疑惑,「渡邊老師,您長年為了環境問題纏鬥,為什麼還能保持這般樂觀和活力呢?」

「哈哈,我了解你的問題。 是這樣的,必須要有自信!我總是相信我的理想是對的,有價值的。而且決定了的事,只要能堅持做下去就會成功。如果一直想,『欸,為什麼人們都不起身?為什麼政府都不改變?』,那你很快會枯竭的!而且我很自由,free~ free~ 我只是做好該做的事!哈哈!」渡邊先生回答。

來到此地實習以前,我一直在思考,Groundwork 三島的工作——復育溪流、經營社區、培育人才,都是需要長時間才能見效的大工程,他們設計了什麼制度,又哪來的資源,能長久堅持,且持續開創新局呢?

原來並不是資源或制度的問題,Groundwork 三島成功的秘訣——是「信心」、「行動」、「對人的關注」,和「自在的心靈」,實踐者平實的回答裡藏了深刻的道理。

Groundwork 三島是站進了行政單位難以企及的,和一般企業所輕忽的市民生活的前線,拉著人們一起考察並解決問題,創造貼緊人們需求的公益服務和商業利潤,並將好處又回饋於市民。

在渡邊先生的著作裡曾經提及這樣的概念——「Groundwork最終的課題和任務是提供『人性化的服務』。提供人性化服務可以說是最花錢、花時間,又很費工夫的事,從行政部門的角度來看,屬於低效率的行政服務範疇。我營運NPO法人,NPO活動真正的價值,在於提供有效、具體、實踐性高且具效率的,卓越的人性化服務給消費者或弱勢族群。」。

在三島,我看到「人性化的服務」在人與人、人與環境的交往中,貼著心、貼著生活地長出來。

結束實習的前一天,我參加了一場由Groundwork 三島所復育的社區祭典「腰切不動尊大祭」。這場祭典,從一歲到百歲的社區居民都樂在其中!

Groundwork 三島會員團體「國際交流協會」的爺爺奶奶們一早就來打掃小廟壇,年輕父母帶著小小孩上前供香禮拜,町內會的大人領著孩子熱情演奏Sumo傳統樂。祭典結束後,幾張椅子排開,老人家就給小朋友講河川和社區的老故事,之後整隊人馬帶到御殿川玩水抓蟲。

兩個多小時的精彩祭典,就發生在社區小廟前的小空地上,老老少少就這麼談話、玩鬧著,每個人都有機會分享和被關注,每一個環節都在創造連結,都在做組織經營、環境教育,和社區營造。

清澈泉水在城市裡靜靜滲透流布,豐潤了生活。Groundwork 三島則以人為本,傾聽人們的衷情,倚靠人們的智慧,搭繫人與環境的感情,建立市民之間的連結,從兩三個人開始,把協力網絡佈及整個城市。

Groundwork三島城市營造的腳步並不急切,卻卓然有成,其在城市中所締造的連結和採取的行動,就像老建築裡的銜接樑柱的榫卯,或劈木時借力使力的楔子,填補起人與人、人與環境之間的需求和空隙,從而大幅地強化整體結構,發揮出驚人的力量。


在「腰切不動尊大祭」演奏完傳統樂的孩童,聽社區長輩講述地方故事,待會兒就要由年輕志工帶領下水玩耍(調研)啦!張琬珮攝

以「流域學校」概念,理解Groundwork 三島成功經驗

Groundwork 三島水環境和城市營造的成功經驗,近年受到台灣不少河川再生、社區營造、社會創新等組織關注,在鼓舞之餘,台灣夥伴也有所質疑,在全然不同的水文條件、城鎮規模和文化脈絡之下,Groundwork 三島的經驗能應用在台灣嗎?這也是剛到三島實習時我的困惑。

經過月餘的深度研習,我反而發現越來越多三島與台灣相共的,或可資學習之處。如同早期的三島市,在經過庶民大學與石化工廠反對運動後,種下了深厚的民眾參與與終身學習風氣;同樣的,台灣在經過20年的社區營造、社大運動和諸多社會運動洗禮後,也累積了深厚的鄉土文化底蘊及公民參與經驗。

如何將這股公民自覺,進一步導引為能實際改善社區問題的行動力,進而擴展為全面的地方創生,就是Groundwork 三島值得借鑑之處。

Groundwork 三島以解決地方環境問題為目標,以組織之力,串連區域內市民和團體投入各式調研、行動與合作的經驗,很似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後簡稱全促會)於2017年「流域學校研討會」所提出的「流域學校」概念。

「流域學校」由三部分組成,包含「流域:具體的河川空間」、「學:飽富能量的流域文化、學習和行動」,以及「校:持續在區域內串連網絡、發動行動、經營空間的組織機構」。

全促會認為,「流域學校」可能是台灣稍具基礎的公民參與和流域治理,下一階段的最佳實踐途徑——以流域空間為本,具備問題意識地,組織流域內的社群與民眾共同行動,品味河川文化,發展流域知識及營造實績,並將河川智識及社群動能累積在「流域學校」平台,持續深化流域學習、守護行動與水土林文化。

台灣山高水急雨量大,嚴苛的自然環境,敦使我們發展出優異的蓄排工程技術,但過度工程取向卻造成河溪水泥化、人水疏離、生態棲地破壞等問題。人們開始反省,並倡導生態工法、智慧水管理等對環境友善的水利方法;同時,民間團體也嘗試組織河川巡守隊,發起淨溪護魚活動,舉辦河川走讀等,帶動民眾對河溪的關注和參與。

全促會與水利署自2009年開始合作「河川社群資源整合及制式網絡建構」計畫,目標為促進河川營造的公私協力與民眾參與。

在計畫啟動之初,曾擘畫一美麗願景——願能在建國百年之際,走讀台灣百川,一一賞析台灣河川的美與痛,建構屬於台灣島嶼的流域知識學。這樣的願景深得諸多志同道合者共鳴。近年來,台灣從北到南,有越來越多河川守護社團,網路上也集結許多關心河溪的社群,以河川和流域為主體的寫作計畫亦逐年出版。 「百年走百川」的寶島美夢,看來大有可為!Groundwork 三島成功的水環境和城鄉營造經驗,也讓我們一窺實踐「流域學校」的可能途徑與成果。

未來,除了各地點狀的環境教育中心,是否可能每一條河溪,都有一所活潑的流域學校,整體性地關照河川上下游的生態、生活、生計課題,帶動民眾認識、親近並守護河溪。

扎根台灣各地的社區大學,是地方人才、知識與資源匯聚的平台,經常舉辦多樣的課程、講座、走讀活動,豐富在地的河川學習。未來,社區大學是否可能成為流域學校的基地?就鄰近的河川課題,積極求解,發起各式各樣的行動,擴大學習的影響力;與流域裡的公益和環境組織合作,形成民眾參與的強韌網絡;協調在地各方,促成利害關係人的溝通與合作。

三島經驗藴藉著富士山到駿河灣間的國之自信與富饒,台灣的河流也繫起了高山與海洋的牽掛,細水長流裡訴說生命的悲喜。急雨織成的縱橫逕流,農業開拓出的灌排水路,工業發展強勢的用水需求,以及民生所需的涓滴之流,在小小的台灣島上,河川的問題就是社會的問題,社會的參與與行動,也標示著水環境改善的契機。

Groundwork 三島不僅是成功的地域再生案例,更是盤整地方問題、資源和解方的整合性地域發展方法,方法和知識隨著行動與實踐而成長。每條河都是一所有機的學校,流域裡有值得交往切磋的同學,走進河川裡,從解決手邊的小問題開始第一堂學習吧!(全系列完)

生活在流域,向河川學習,「流域學校」期望營造良好、永續的人水共生關係,實現河川的美夢。拍攝:張琬珮
生活在流域,向河川學習,「流域學校」期望營造良好、永續的人水共生關係,實現河川的美夢。張琬珮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