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4314縮到102公頃 鳥會:忍痛妥協 但不會白白犧牲 | 鹽田光電系列報導1

從4314縮到102公頃 鳥會:忍痛妥協 但不會白白犧牲

鹽田光電系列報導1

2019年01月08日
環境資訊中心記者 陳文姿報導

2018年10月中,正值九合一選舉與公投前的敏感時期,一張布袋鹽灘地鳥況豐富,而怪手正準備開挖施作光電版的照片引起社會關注,今年1月4日,同地點的另一張施工照片也被醫師王明鉅張貼在臉書,以此抨擊光電政策毀濕地。然而,在輿論一面倒指責鹽田光電之際,各方努力謀求濕地生態與能源轉型並存的努力軌跡,卻少有人看到。

這塊區域原本是荒廢鹽田,由於鹽業沒落,少了人為干擾,反而成了候鳥棲地。能源局從4314公頃國有鹽田中,先排除國家級重要濕地、生態敏感區域、野鳥熱區,並與農委會、鳥類保育團體、地方民眾溝通後,拍板定案立下102公頃的「光電示範區」。

「基本上我們不想接受開發。」中華鳥會秘書長李益鑫一語道出鳥會立場。

從4314公頃降至2%,鹽田光電仍難逃被批判的命運。濕地、荒地的價值不容打折,但再生能源的發展也是出於環境考量,夾縫間如何尋找機會,考驗各方智慧。


布袋鹽田「光電示範區」從從4314篩選到102公頃的歷程。取自能源局簡報。

不得已的選擇:374公頃 到102公頃之戰

4314公頃國有鹽田,扣除環境敏感區後,原定在嘉義布袋規劃374公頃,而最後減到102公頃,中間過程是一場鳥類保育與能源轉型政策的拉鋸和妥協。

「政府某程度有反應我們的要求。」李益鑫坦承。但他強調,鳥會「不是」認為這102公頃可以開發,而是以既有的資料,指出政府要承擔的輿論風險「相對少」的區域。

以鳥會觀點,374公頃都在國際鳥盟認可的「重要野鳥棲地」(IBA)範圍內,早應被規劃納入國家重要濕地並受到國家保護才對。對於最後開發102公頃的結果,李益鑫無奈地說,這些都是國有地,也避開了國家重要濕地,民眾沒有法律規範可以阻擋。如果只是一味反對,最後可能落得全盤皆輸。

拍攝地點:十區鹽田,圖為紅嘴鷗。圖片提供:邱彩綢
在布袋濕地飛舞的紅嘴鷗,圖為之後被排除的十區鹽田。圖片提供:邱彩綢。(傳統的布袋鹽場依管理需要,共分為十區。當地習慣以區來稱呼不同鹽田,但能源局劃設時並非以區為單位。)

投標決選之戰:業者承諾21年生態調查

從374公頃走到102公頃,這是一場觀點各異的抉擇。也有學者指出,鹽田的鳥況比國家重要濕地內更豐富應該考慮換地。另外,水鳥跟著水位高低跑,水位發生變化也會影響水鳥棲息,不同水位也有不同物種的熱區,排除所謂的「鳥類棲息熱區」並不簡單。最後納入水路流向等考量,能源局選定了八區的80公頃,與九區南側已經填過土的22公頃作為示範區。2017年進行招標,分別由速力(後更名韋能能源)、天泰能源得標。

這場招標作業是另一個戰場。不僅止於比誰出的價格低,一個光電廠的經營至少20年,要選出長期有能力維護環境的公司,審查項目與評分標準、審議委員的選定都是關鍵。

「在這個嘉義案場的投標,政府有很大的進步。」李益鑫不忌諱的稱許。反對鹽田光電的李益鑫自己就是委員,另外加上兩位生物、生科背景的委員把關。而標案設計上,更是生態維護與監控相關分數高達27%,無心維護環境的廠商在第二關就被刷下。

在這個戰場上,最後得標的韋能與天泰均同意將得標區域空出30%的土地做為生態保育區,並且從營運前到20年營運期間,持續進行生態監測。天泰能源更加碼將全部的九區243公頃的範圍都納入環境調查,將近得標面積的11倍。

韋能能源80公頃(上)與天泰能源22公頃(下)被選為修先推動鹽田光電的區域。圖表來源:能源局簡報

韋能能源80公頃(上)與天泰能源22公頃(下)被選為修先推動鹽田光電的區域。取自能源局簡報。

韋能能源80公頃(左)與天泰能源22公頃(右)均預留30%作為生態區。取自能源局簡報。

韋能能源80公頃(左)與天泰能源22公頃(右)均預留30%作為生態區。取自能源局簡報。

堅強的生態調查團隊  用數據記錄鹽田光電的真實面貌 

過去20年來,鳥會與生態志工、研究單位陸陸續續在布袋進行生態紀錄與調查。卻苦於人力、資源有限,沒有一套長期性、系統性的調查資訊。過去有不少廠商的生態調查被質疑是開發的白手套,但這次的生態調查顯然不一樣。

天泰能源在保育人士的推薦下,找來了各方信賴、且長期在第一線現場的研究團隊,包括保護桃園藻礁倡議學者、東海大學生命科學教授林惠真、成大水工所副教授王筱雯、成大水科技中心副主任邱郁文等。韋能能源則請中華鳥會作為計畫主持人,但在水域生物、水質、底泥重金屬部分一樣委由東海林惠真團隊調查。李益鑫期許在一致的調查研究方法下,資料統合更見生態變化。

此外,投標審查過程中,廠商也同意了友善生態環境的具體作為,例如:不施做水泥鋪面;韋能案場的東方環頸鴴復育到原有巢位數量;四周圍籬深入地下一公尺,以防野狗進入吃掉鳥蛋或幼鳥等;不得填土墊高,以保留原滯洪功能;這些都是為了尋找不讓光電犧牲生態。

「有人問我們為什麼不去抗議?」李益鑫說,「雙方須要有信任基礎。如果一直站在敵對面,業者為什麼接受我們的建議?」

妥協與交換 夾縫間尋找不犧牲的方法

光電板一定是負面的影響嗎?有沒有可能光電板成為鳥類休息的陰影區,或是帶來新的物種?

李益鑫表示,他不敢說絕對不會,但現在沒有數據顯示這會發生。他個人不喜歡死硬的反對開發,但是在開發的同時也要尋找對生物有利的資源。

如果日後發現對生態確實產生很大的影響,也會要求廠商拿出資源復育其他的棲地作為交換。李益鑫說,「某種程度,我們妥協了,但不會白白的犧牲。」(系列報導,接續閱讀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