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啥小魚可以吃】失控的寶島曼波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看啥小魚可以吃】失控的寶島曼波

2012年12月21日
作者:廖律清

一提到屏東東港,人們會想到黑鮪魚;一提到宜蘭南方澳,會想到鯖魚;提到台東成功,則想到旗魚。曾幾何時,曼波魚成了花蓮的代表。然而,和去年此季相比,花蓮沿海作業漁船徒手鏢刺曼波魚的漁獲量明顯減少了。當然未經科學研究的數據證明前,我們僅能臆測:可能是氣候變遷影響,魚群洄游的狀況有所改變;可能是多數魚兒已經被漁民的囹仔(漁網)抓走;也可能有更多魚兒是「自己」游進定置漁場那條迷「網」的不歸路。

台東基翬漁港定置漁場抓到的曼波魚,體型碩大,需要好幾個壯丁一同搬運。攝影:詹嘉紋

台東基翬漁港捕獲的巨大曼波魚。攝影:詹嘉紋

花蓮的冬、春時節,討海人會在起東北季風的日子裡出海鏢丁挽(白肉旗魚),在鋒面減弱的晴朗日子出海去鏢曼波。鏢刺漁法的困難度非常高,雖然對海洋生態最為友善,可是如今能站上鏢台的鏢手已青黃不接、後繼恐無人,再加上此漁法必須仰賴海人銳利的眼睛以及對海洋豐富的經驗,知道要配合當日水流情況,先把漁船盡量開往哪一水域,比較容易看見目標魚種出現,才有機會擲出鏢槍。

鏢魚是較友善環境的漁法,但技術門檻高,漁獲量也較少,故運用此種漁法的人越來越少。攝影:廖律清

花蓮的冬、春時節,討海人會在起東北季風的日子裡出海鏢丁挽(白肉旗魚),在鋒面減弱的晴朗日子出海去鏢曼波。

至於用囹仔,曼波魚有專屬的「鐵魚囹」,網目較大,專為纏住體型龐大的曼波而設計。使用囹仔漁法的漁船,有些用掃的,有些用拖的,無論是不是目標魚種都可能被掃進網裡、拖進網中,雖然比較符合漁民的經濟效益,可是長遠下來卻對海洋資源的殺傷性頗大。而定置漁場呢?說是守株待兔,看似溫和親魚又親民,不過像是跟著洋流游動的魚群,很可能就在沒有選擇的情形之下,被水流帶進網中「魚命」嗚呼,倘若定置漁場設置的位置和數量管理失當,也可能對沿海漁業資源造成隱性的傷害。

可憐曼波魚,漁民為了生計,三種漁法都想要牠。

為了生計,曼波魚成了漁民用各種漁法捕捉的重要目標。今年漁獲大減,一艘船若是能鏢到一尾曼波便算好運

從翻車到跳曼波

曼波魚有很多可愛的魚名字,比較海味的像是耳熟能詳的「翻車魚」,因為曼波魚會翻躺在水面作日光浴,側身一片好像「翻車」了。或叫「鐵魚」,並不是牠有啥鐵皮硬身,而是曼波魚喜歡吃水母,水母稱「蜇」,「蜇」的台語發音(ㄊㄟ)似「鐵」。也叫「魚過」,因曼波的魚形似一般魚體斷了後尾部半截,討海人叫牠們「魚截」(「截」的台語發音似「過」ㄍㄨㄟ、)。老外呢,英美地區稱海洋太陽魚(ocean sunfish)、法國人西班牙人稱月魚,浪漫多些,但海味就少了。

至於為何叫牠們作曼波?這全拜2002年花蓮漁業單位之所賜。眼看黑鮪魚讓東港紅過半邊天,花蓮也想仿傚「某某魚季」來推廣觀光產業,於是舉辦了一場「翻車魚盛宴」的活動,卻嫌「翻車」之名太不吉利,所以再舉辦一場「為翻車魚更名、徵名」的活動,而「曼波」之名高票當選

其實曼波魚俗稱翻車魨,屬輻鰭魚綱魨形目翻車魨科翻車魨屬,是大洋性大型魚類,分布在全世界熱帶和温帶海域。曼波魚的頭小、眼大、嘴小而始終嘟嘴而笑,外觀呈橢圓扁平狀,兩側肥厚,沒有腹鰭,尾鰭短而無尾柄,但背鰭和臀鰭十分發達。看牠們在海中就用背鰭和臀鰭的擺動悠緩前進,倒也頗有跳曼波舞的趣味。

超會生的海洋活化石

這群在海洋生態上屬於活化石等級的曼波魚隨黑潮來到花蓮沿海,又跟著近岸湧升流浮出水面。曼波魚特愛七星潭海灣,在這裡的捕獲記錄相當豐盛。幾次隨著鏢魚船出海鏢曼波的經驗,卻發現牠們是慵懶笨拙,但沒有傳說中那般喜歡曬太陽,經常作業船隻巡海巡了大半天,一尾曼波都不見;也曾經在雨天裡,漁船倒是鏢了好幾尾曼波回港,因為曼波主要是流水漲退消長的原因,才會被動式的浮起來。

浮在海面上的的曼波魚,攝影:廖律清

曼波魚除了魚皮較為粗厚,渾身魚肉軟骨白皙柔嫩,沒有硬骨頭。牠們笨笨的,不大會游泳,除了人類,還可能被海洋中其他肉食性魚類和海獸吃掉。大概因為如此,老天爺讓曼波魚具有強大的生殖力,一尾雌曼波一次可產三億個卵,在海洋中堪稱最會生產的魚類,但悲哀的是,這些魚卵存活的機率只有百萬分之一。

名產光環,不等於安身立命

以前的人吃曼波魚嗎?在相關單位把曼波捧成花蓮魚明星之前,笨得可愛的曼波在漁市裡、餐桌上總乏人問津。如今,因為相關單位炒作成功,曼波魚和麻糬一樣成了花蓮名產,像似不吃不可,然麻糬是花蓮製造生產的食品,曼波魚不是。因為也沒啥其他大魚可以抓,漁民為了生計,曼波成了救星。有討海人說,你不放囹仔,什麼都沒有,現在丁挽也沒得鏢了,如果能鏢幾尾曼波,這年才過得下去呀。

又是兩難。

雖然曼波魚還不是保育類動物,目前也沒有數量匱乏的直接證據,然而相關單位與其把創意用在舉辦口腹之慾的活動,不如想想要怎麼管理曼波魚的捕抓數量和方式。真的能幫助漁民生計的政策不是老叫漁民在陸地上休息,而是讓他們出海有魚可以抓,讓他們辛苦抓回來的漁獲可以得到合理的價錢,而生態資源如何妥善利用,是需要專業研究與落實管束的。否則,再怎麼會生的曼波魚,還是難逃被亂吃到沒得吃的宿命。

 

※ 專題介紹:海洋具有遊憩、經濟、調節氣候等重要功能,卻因氣候變遷、人為污染、過漁等因素而漸失生機,國內外專家不斷呼籲:2050年,或許我們會無魚可吃!為了讓讀者更了解如何挑選海鮮才能達到永續利用,生物多樣性專欄特別與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合作,每月中於週五推出【看啥小魚可以吃】專題,希望透過介紹海鮮相關的故事,提醒每個享用海鮮的消費者都有責任去認識他盤子裡的食物,並以崇敬之心感謝大海的賜予,吃出海島人該有的海鮮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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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與合作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