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在許多氣候變遷和生物多樣性的討論中，野生動物不只是氣候議題的旁觀者，而是重要的參與者，更稱得上是「氣候英雄」。「野生動物不再只是需要保護的物種，而是恢復地球韌性的重要力量。」2025年10月世界自然保育聯盟（IUCN）在世界保育大會中通過一項新決議，正式承認野生動物在因應氣候變遷的自然解方中發揮關鍵作用。並提議將野生動物納入《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生物多樣性公約》和《保護遷徙野生動物物種公約》等國際氣候綱要。最初提出此倡議的國際愛護動物基金會（IFAW）資深政策主管柯立斯（Matt Collis）對媒體表示，「我們賴以生存的天然碳匯生態系統，只有在動物種群繁盛的情況下才能發揮最大作用。」5月22日是國際生物多樣性日，讓我們認可野生動物的價值，不只是要保護野生動物，實際上是野生動物在幫助我們。河狸築壩減災 打造自然碳匯與長期碳庫河狸被譽為「自然界的水壩工程師」，透過調整自然界的結構，

大家對蜜蜂的印象是什麼？是會製造香甜蜂蜜的昆蟲？是會螫人的危險生物？還是植物授粉的幫手？事實上，這些印象都只觸及了蜂類世界的一小部分。多數蜂類沒有複雜的社會行為，驚戒行為及攻擊性極低，也不會產蜜。眾多蜂類中，只有分類於蜜蜂科 （Apidae） 蜜蜂屬 （Apis） 的才能稱為蜜蜂 （honey bee）。全球目前已知的蜜蜂共有九種，其中能被人為飼養、透過管理技術提高蜂群數量與蜂產品產量與品質的，主要是東方蜂（Apis cerana，台灣俗稱野蜂）與西洋蜂（Apis mellifera）。蜜蜂的歷史 西洋蜂怎麼來到台灣？東方蜂是台灣的原生種，而西洋蜂則是在日治時期由日本引入，至今已成為全球養蜂業中最廣泛飼養的蜂種。西洋蜂雖然具有極高的經濟價值，但西洋蜂在台灣若缺乏人為照顧，其實很難在自然環境中建立穩定族群，也容易因蜂蟹蟎寄生、虎頭蜂捕食或蜜粉源不足而導致整群滅亡。

同樣是社會性昆蟲，虎頭蜂是最容易被認為是「恐怖蜂類」的一群。有些虎頭蜂會叮人和捕食蜜蜂，是養蜂人很頭痛的敵害，尤其是中華大虎頭蜂更會造成蜜蜂大規模死亡，少數幾種較兇的虎頭蜂也有叮死人的記錄。然而，虎頭蜂並非只有令人畏懼的一面。牠們在生態系中仍扮演著重要角色，也並非一旦被虎頭蜂螫傷，就一定會造成致命後果。虎頭蜂價值在哪裡？虎頭蜂是會捕捉小昆蟲做為幼蟲的食物，因此能控制環境中小型節肢動物的數量，對於維持生態的穩定有著一定的影響力。除此之外，牠們其實也會訪花並吸食花蜜，同時幫助野生植物傳布花粉，也因牠們為會採集植物分泌的甜味、含糖物質，例如花蜜、光臘樹的樹液以及熟透的水果，像是龍眼、荔枝、鳳梨等等以補充熱量，因此虎頭蜂也參與自然界的物質循環。在某些文化與地區，虎頭蜂甚至被視為經濟昆蟲。虎頭蜂的幼蟲與蛹被一些人視為美味，成蜂則可泡酒，因此有人會刻意到野外摘除蜂巢。然而，並非所有虎頭蜂巢都必須移除。

由於農藥濫用、蜜粉源短缺與病蟲害傳播，部分地區的蜜蜂數量確實出現下降趨勢。因此不少人希望透過養蜂保育蜜蜂，然而，將養蜂視為保育的唯一手段，可能反而誤導保育方向。在保育生物學中，保育包含域內保育（in-situ conservation）與域外保育 （ex-situ conservation），兩者缺一不可。然而蜂類不同於籠養動物，無法與環境隔絕生存，牠們需自由飛行採集花蜜、花粉與水源，有些種類甚至會捕食其他小型節肢動物。也因此，單純增加蜂群數量，並不能取代對棲地與生態系整體條件的改善。保育生物學強調的是讓族群和生物多樣性的永續生存，因此要能保育蜜蜂和各種蜂類，維繫與其他生物之間的關係，和友善的棲地條件才是重點。若盲目擴張蜂群規模，不但會增加飼養成本，反而可能加劇對原生蜂類的生存壓力。飼養西洋蜂與東方蜂（野蜂）雖然屬於合法的農業行為，卻不必然等同於保育行動。若環境條件未能改善、蜜源長期匱乏、

提到巴黎的老鼠，很多人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往往是皮克斯動畫《料理鼠王》中，那隻夢想成為大廚躲在廚師帽中的小老鼠雷米。在電影裡，老鼠與巴黎的關係充滿浪漫與童話色彩，但現實中的花都，鼠害卻是個古老且不斷升溫的城市治理挑戰。不管是搭乘地鐵，在公園野餐，或是塞納河畔散步，常有機會看到體型大小不一的老鼠在角落活動，有時還能看見一整個家族。對許多巴黎人來說，這樣的畫面早已不是罕見現象，甚至逐漸被視為「習以為常」的存在。根據多方估計，現今巴黎的老鼠數量可能高達約400萬至600萬隻，巴黎市區人口約210萬，大都會區約1200萬，有人開玩笑說：「巴黎一人可以養兩隻老鼠」。

你參觀過博物館的庫房嗎？像冰棒直挺挺的小鳥、宛如寶石的甲蟲，還有植物學家常用的臘葉標本（乾燥壓製植物）。標本是封存時光的寶庫，告訴我們過去發生什麼、推測未來的趨勢。不過，如果要數位化博物館典藏，讓資料可以保存、分享、研究者能遠端存取，將是一項費時的工程。最根本的問題是，寶庫太大、人力太少。以倫敦自然史博物館為例，館內有1250 萬件針插昆蟲、700萬件貝殻與200萬件臘葉標本，總收藏高達8000萬件。每件標本不只影像，還有標籤上的地點、時間、採集者等資訊。如果仰賴人工整理與數位化，遠遠追不上生物多樣性流失的速度。當AI在全世界刮起旋風，改寫我們習以為常的工作時。倫敦自然史博物館分享他們的最新經驗，使用AI喚醒抽屜裡沉睡的標本，一躍成為能使用和行動的最新利器。機械手臂進駐庫房：當昆蟲標本坐上數位產線標本數位化，拍照僅僅是第一步。這個工作還得有能力辨識標本、讀懂古代採集者寫的標籤，還要確認資訊

破曉時分，馬達加斯加的雨林熱鬧非凡。除了各式鳥鳴，還有低沉的咆哮、尖叫，偶而夾雜喀喀聲和短促的噴氣聲，在樹冠間此起彼落，層層推進。以宏亮叫聲聞名的黑白頸狐猴，是靈長類裡聲音最響亮的物種之一，牠們獨特的呼喚可以長距離傳播，用來宣告領域跟族群聯繫。不過，科學家近來發現，在某些森林，嘈雜的聲音竟然消失了。黑白頸狐猴是馬達加斯加特有、極度瀕危的靈長類動物，也是重要的種子散播者與授粉者。因此，黑白頸狐猴往往被視為森林健康的重要指標。不過，狐猴生活的區域地形崎嶇，甚至根本沒有道路，人類難以接近。傳統的野外調查很難長時間進行，那研究人員要如何評估狐猴是否存在？50萬分鐘的證詞：用聲音重建生態現場在馬達加斯加東南部，一條名為COFAV的森林廊道，連接兩座重要的國家公園，是野生動物遷移與基因交流的關鍵通道。然而，由於這條廊道快速變窄與破碎化，沒有人知道狐猴是否還能穿越廊道。黑白頸狐猴其響亮、獨特、可遠距辨識

開放資料，不只是把資料放上平台，而是打造一個讓不同背景的人，都能參與、理解、使用，並共同決定資料如何被用的社群。當在地社群被真正納入其中，生物多樣性資料才不只是冷冰冰的數字，而是連結地方、政策與全球的共同語言。當我們談「生物多樣性資料」時，腦中浮現的往往是資料庫、標準格式、資料開放平台與技術等基礎建設。但在去（2025）年10月哥倫比亞的生物多樣性資訊國際研討會Living Data 2025的多場分享中，有個議題備受重視，這也是臺灣生物多樣性資訊機構TaiBIF一直在推動的任務之一——社群合作的力量。因為真正決定資料能不能被看見、被使用的，往往不是技術，而是「人」與「社群」。在研討會中，有針對討論社群議題的系列專場——「以社群參與及增能打開生物多樣性資料的可近性」 (Community Engagement and Capacity Building for Increased Biod

2025年10月，來自全球生物多樣性資訊領域的社群齊聚哥倫比亞首都波哥大，參與了生物多樣性資訊跨領域國際研討會——Living Data 2025。主辦方之一GBIF也同步舉辦全球節點訓練暨會議（Global Nodes Training and Meeting），這一系列的國際活動不只是學術與技術社群的聚會，也與台灣息息相關。臺灣生物多樣性資訊機構（Taiwan Biodiversity Information Facility，TaiBIF）在其中扮演了亮眼的角色。TaiBIF 是 GBIF 在台灣的國家節點，隸屬於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並在國科會與農業部指導下運作，負責建置我國生物多樣性資訊基礎建設、推動開放資料、促進跨機構合作，並支援研究與政策應用。

台南左鎮的菜寮溪，雨季時水流湍急，旱季時則露出沙礫與泥灘，對許多人來說只是一條普通的河谷，但對古生物學家而言，這裡是時光流轉的出口——數十萬年前被掩埋在沉積物裡的動物骨骼，常會因為洪水與沖刷重見天日。菜寮溪的化石有「左鎮化石動物群」的稱號。其中最出名的化石當屬大型脊椎動物，包含犀牛、大象、鹿、豬、鱷魚等陸相化石。這一次，本文的主角不是象牙，也不是鹿角，而是一塊塊只有幾毫米，乍看之下像是碎石、骨片的小小椎骨。但當顯微鏡下的細節浮現，科學家不禁驚呼：這是一隻兩棲類的骨頭！不久後，又有蛇的脊椎被辨認出來，這些微小的化石，揭開了台灣古生物研究的新篇章。第一筆蛇與蛙的化石這批化石全都是脊椎骨，來自40到80萬年前更新世中期的崎頂層。經過分類鑑定，它們是黑眶蟾蜍、南蛇、紅斑蛇與龜殼花，是台灣第一筆確切的蛇與蛙（蟾蜍）化石紀錄，也是亞熱帶東亞的首次發現，對於長久以來缺乏兩棲爬行類化石的台灣來說，是一項重

編按：十多年來，台灣的土地開發伴隨經濟發展蓬勃未曾停歇，生態評估的需求絡繹不絕；風災地變，修路造橋的公共工程此起彼落，延伸到近年話題火熱的綠能發電案場，植物環境總在其中扮演角色。本著對自然生態的專業與興趣，進入這個行業，遇見稀有物種的狂喜、對開發單位置若罔聞的憤怒、看見垃圾滿地的悲哀到探尋山海秘境的快樂，隨著經驗累積，越能感受到，植物組成是難以竄改的自然史料。因此撰寫此文，期待未來有更多自然愛好者努力挖掘，還原植被歷史、建構生態未來。讀懂植物 讀懂環境我們的生活日常充滿了植物，從遠古埋藏地底的煤炭至現代精心打造的花園，自熱帶高山的碎石坡到溫帶海洋的潮間帶，植物是我們口中的花草樹、苔蕨藻，無聲不語卻無處不在。植物用自身壽命反映環境的變化，總是站在原地逆來順受，移動的願望只能用種子寄託給下一代；動物也反映環境的變化，但牠們在世代內可主動逃離或趨近，不必將遷移託付於想望。對於棲地環境的依賴性，動

地球超過七成的地表由海洋覆蓋，海洋孕育了許多生命。我們可以乘坐賞鯨船出海，觀察鯨豚躍出水面。運氣好的話，還可以看到低調的海龜悄悄地探出水面來換氣。全世界有七種海龜，其中五種是全球性廣布的物種，皆有在台灣海域出沒。當中有一種海龜在台灣相對陌生，卻是本次重大發現的主角——赤蠵龜（Caretta caretta）。台灣最陌生的海龜龜如其名，赤蠵龜身披鱗甲呈現紅棕色到深棕色。牠們的頭看起來特別大，或許是因為像木頭（log）一樣笨重，英文名叫做 「Loggerhead」。但牠們可不是空有大頭，發達的頭部肌肉可以增強咬合力，來咬碎螃蟹、貝類這一類比較硬的無脊椎動物。同樣叫蠵龜，我們最熟悉、最常見到的綠蠵龜（Chelonia mydas），反而看起來一點都不綠，牠們被稱為green turtle，是因為牠們以海草為主食，體內的脂肪呈現綠色至墨綠色。有許多人見過玳瑁（Eretmochelys imbric